整个桃花源,所有生灵,皆没能幸免,甚至就连那婴儿,都差点死于魔爪之下。
可毕竟是亲生女儿,骨肉相连,桑桑找回了些理智,死死压制住体内须弥,保持清醒。
她远远看着孩子,想抱又不敢抱,额角青筋凸起,就这样和自己拧巴着。
直到她在漫天黑雾中,看见一抹红色长衫,衣袍随风飘动,她看不清脸,可单凭神态动作,就忍不住让人心驰神往。
那人提着一盏灯,踏雾而来,迷迷蒙蒙间,桑桑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师父!
被冤枉的时候她没有哭,柏煜死的时候她没有哭,可当她看到师父那瞬间,所有的防备都卸了下来,她奔走几步,颤巍巍跌倒,又膝行,紧紧抱住那个人,涕泪纵横,怆然道:“师父……”
提灯的女子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在这里,更没想到,她会这么叫。
忆柯垂眸看了她许久,轻声叹息,弯腰把桑桑扶起来,环视四周:“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桑桑怔住了,她后退又后退,整个人都在抖,抬手一看,全是血。
忆柯不愿多说,这里亡魂和须弥太多了,她在周围落了结界,打算慢慢收拾。
须弥让桑桑想起了很多事情,包括第一世作为汶钏时,发生的种种,她看着这个人,不知道该叫她什么。
她眼睛里,堆积的都是泪水,外面动静太大,惊醒了屋里的婴儿,鬼魂哀嚎中,只闻孩子啼哭声。
桑桑扭头看着屋里,那是她怀胎九月的孩子,是她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孩子,是柏煜退让成全护住的孩子……
她再次跪下来,对着忆柯行了大礼:“我知道,我和……我和他,做了许多错事,不可原谅。”
“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求您,收养她。”
说到这句时,她眼角滑下眼泪,深深叩拜下去,额头抵在沾血的石头上。
忆柯眨了眨眼,她想起,在仙都,和扶桑初见时。
“我叫扶桑,是个医女,掌仙都琐事,很高兴认识你。”
“新酿的玉液琼浆,来一杯?”
酒意正浓时,扶桑摊开手,一枚淡黄色的珠子躺在掌心,她扯出一抹笑:“给你的,见面礼。”
忆柯懒洋洋的伸出手,把珠子捻在指尖,眯眼看了看:“这可是难遇难求的宝物,我可不敢收。”
扶桑:“我知道啊,转生珠嘛,神界的东西,有很多人挤破头都想得到它。”
忆柯摇摇头:“怀璧其罪,还是你收着吧。”
扶桑忽然认真起来:“忆柯。”
忆柯晃了晃脑袋,酒醒了大半,坐正身体,看着扶桑。
“我不是开玩笑,这枚珠子,就是给你的。”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往后,我相求于你时,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忆柯看了她半晌,兴致缺缺的收下珠子:“行,就当是先放我这了。”
扶桑:“你会用得上的。”
彼时执渊还没有第二次飞升,忆柯忧心忡忡,长叹:“但愿吧。”
转生珠,早已在几千年前,被扶桑送给了忆柯,又在衔月泽大火中,用在了执渊身上。
不论是正向时空还是逆向时空,它都是已经使用过的事物,怎么还会在桃花源中?
或许在桑桑诞生之前,它是在的,可当她和柏煜进入坟窟时,它就被带入了逆向轮回,在桃花源消失不见。
直到桃源变发生,桑桑支撑不住,把孩子托付给忆柯后,和满目疮痍的桃花源一同逝去,再在人间醒来,枕边放着檀木盒子,盒子中,珠子朴实无华。
那一刻,她心头滋味复杂难言,无力感油然而生,要是桃花源长老中,亦或是族长,贼子野心,设计陷害他们夫妻,那现在,人死灯灭,没什么难过的。
可……转生珠,真的不是任何人拿走的,是宿命使然。
扶桑靠在软枕上,仰头望房梁,忽然低低笑了。
族长之死,是野心,是设计,甚至有些巧合,刚好赶上了念念的降生。
可能连下毒的人都没有想到,事情会那么巧,那么的顺理成章。
本该是巧合的,不是巧合;本不该是巧合的,成了巧合……
泪水垂直落下,砸在灯笼纸上,忆柯看了眼手中灯,抹了把湿润脸庞,问:“她叫什么名字?”
桑桑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说:“念念。”
“念念长相望……我和她有缘,愿意陪她走一程。”
“多谢——”
念念站在“转生珠”构建的虚无幻境中,一路从神女弑仙、若木分身、药田相遇……看到了这里。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她双目通红,已经哭不动了,只剩下死寂和苍茫。
她进来时,是一身鹅黄色广袖长衫,现在双手垂下,风吹过空荡荡的袖子,天地间,只有她一人。
难怪,她要叫执渊“小叔”,和幽界那群弟子,差了一个辈分。
难怪,汶钏姐那么绝望,既不想杀柏煜,也不想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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