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反驳想怒斥,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滚烫的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对的。
他确实是想借萧景的手,来试探云知夏的野心,也顺便...
给她安上一个觊觎皇位的罪名。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儿子,竟也藏着如此之深如此之烈的恨意!
他不是在下棋,他是在...
掀棋盘!
“好,好一个报复!”
皇帝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带着无尽的悲凉跟自嘲。
他看着底下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萧景,又看了看那个同样一脸平静的云知夏,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名为“疲惫”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被自己最亲近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天大的笑话。
“来人。”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传朕旨意。”
“贤王萧景,言行无状,德不配位,即日起,削去其所有封号,禁足于贤王府,无朕旨意,终身不得出。”
“至于长公主...”
他顿了顿,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云知夏的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
“既然你无心朝政,那朕,便成全你。”
“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你的静心苑,做你的神农谷主,开你的医学院吧。”
“这朝堂上的事,你不必再管了。”
这道旨意,看似是惩罚了萧景,成全了云知夏。
实则,却是将她所有的权力,都收了回去。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监国摄政的长公主,只是一个...
空有虚名的神医。
一个被彻底架空,再无半分实权的...
吉祥物。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跟...
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
他们知道,这场由一个女人掀起的,搅动了整个大乾王朝的风波,终于...
要落幕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戏即将以皇帝的完胜而告终时。
云知夏,却又一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没有谢恩,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缓缓的,从怀中,掏出了那份早已被她研究了无数遍的,真正的...
《神农谷商道图》。
她将那份足以颠覆整个大乾经济命脉的地图高高举起,声音清越,响彻整个金銮殿。
“陛下,臣妹,还有一事相求。”
皇帝的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说。”
“臣妹听闻,南境之外的蛮族,近日屡犯我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云知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靖王殿下此去平乱,路途凶险战事焦灼。臣妹心甚忧之。”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的迎上龙椅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臣妹不才,愿以神农谷未来十年所有收益,充作军饷,助王爷平定蛮乱。”
“另外,臣妹还愿亲率神农谷三百六十五位弟子,前往南境,为我大乾将士医治伤病稳定后方。”
“只求陛下,能允臣妹,一个身份。”
金銮殿上,云知夏的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每个字都清晰敲打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神农谷十年收益充作军饷。
亲率三百弟子奔赴南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请奏,这是在用自己全部的家底跟身家性命,做一场豪赌!
赌注,就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正在尸山血海中搏命的男人。
满朝文武再次被震的外焦里嫩。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身形纤细却脊背挺直的女子,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彻底的...
匪夷所思。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图什么?
图那已经成了她前夫的靖王?
还是图那远在天边,看得见摸不着的南疆兵权?
御座之上,皇帝那张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死死盯着云知夏,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滔天怒火,是被人一再挑衅的暴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嫉妒。
是的,嫉妒。
他嫉妒萧珏。
嫉妒他能拥有这样一个,愿意为他豁出一切,不惜与整个天下为敌的女人。
而他自己,坐拥这万里江山,后宫佳丽三千,却连一个能与他推心置腹的人,都没有。
“皇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南疆是什么地方?瘴气遍地蛮人横行!你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去那种地方,不是送死吗?”
“陛下,臣妹知道。”
云知夏缓缓抬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平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但,臣妹更知道,为人妻为人母,当与夫君同心与骨肉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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