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下,染血的地面,连带着地皮被铲走,又以黄土垫上,仔细夯实。清芳楼外的砖石也被通通换了新的。
血气消散,一切好似不曾发生。
附近八大胡同的歌姬舞姬被召来,清芳楼大门紧闭,里头却是细乐声喧,不胜热闹。
天色已暗,星斗漫天。
朗月昭昭,舜英冯虚御风,不消片刻功夫,人已伫立在清芳楼之上。
信手一拈,一个隔绝法阵便笼罩了整个清芳楼。
食指虚空一指,“定!”
一言出,法阵之内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歌舞乍停,觥筹停滞在交错的那一刻,飞溅的酒水停在半空,连薰炉里逸散出来的香烟都凝固了形状。
已然七分醉的镇国将军永奎正仰头饮酒,一盏酒罢了,他大笑道:“怎么停了?倒酒!给爷再来一曲!再来一舞!”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永奎睁大了迷离的醉眼,他身旁依偎着的是金香楼的头牌花月姑娘,此时此刻,一身汉女衣装的娇小女子手举着酒盅——她一动不动,唇角还维持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容。
永奎不禁懵了一下,又看了看这满屋子的人,狗腿子们看着这些美貌的歌舞伎,嘴角流着口水,已然是垂涎不已,太监谄媚、婢女恭顺,歌姬舞姬亦是被定在了那里,歌姬张口欲唱、舞姬维持着舞姿——
所有人,仿佛都动弹不得了。
永奎陡然想起了许多鬼神志怪小说,登时一个激灵,酒醉之意瞬时消失了泰半。
“喂!你们都怎么了?!”永奎推了推身旁的头牌。
花月姑娘好似人偶一般,随着那一推,便“噗通”倒在了地毯上,但她依旧保持着持酒壶的姿态,未曾有分毫改变,唯有酒壶中的酒顺着壶嘴儿,汩汩涌出,沾湿了花月的衣襟。
永奎瞳仁一缩,他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而后色厉内荏地大喊道:“谁?!是谁做的妖法?!给我滚出来!”说着,他将手中的鎏金酒盏狠狠掷了出去,酒盏落在地上,咕噜噜打着转。
然后,转着转着,就变成了一锭鲜血淋漓的……银元宝。
鲜血滚了一地,血腥气扑面而来。
永奎浑身一抖,吓得膝盖一软,直接扑通倒地,“这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下一秒,一只半大的手将那枚血淋淋的银子捡了起来。
永奎瞳仁一缩,浑身抖若筛糠。
是那个被他踏死马下的小道童!!
此时此刻,那小道童额头还汩汩冒着鲜血,嘴角却扬起了天真无邪的笑意,他呲着白净的牙齿,笑嘻嘻道:“这里有好多漂亮姐姐呀!”
永奎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之色,那个小道童——他来索命了!!!
下一秒,永奎顾不得许多,踉踉跄跄、手脚并用爬起来,一边“啊啊”大喊大叫着,冲出了这宽敞华美的雅间。
他一路从三楼跑下来,鞋子都跑丢了一只,最后还失足滚落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却顾不得疼痛与狼狈,飞奔至大门前,猛力撞击着!
舜英早就设下了法阵,岂是区区一凡人能突破的?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带着无比清晰的回应,响彻永奎耳边。
永奎僵硬地回过头,便见那小道童一步一个血脚印,不疾不徐地走来,嘴边已经挂着嘻嘻的笑,但头上那个血窟窿涌出来的鲜血似乎愈发多了,鲜血横流,小道童整个脸上都是蜿蜒的血痕。
“将军这是要去哪儿?”小道童笑得灿若生花,“我们一起来玩吧!玩捉迷藏好吗?”
永奎双腿抖若筛糠,顷刻间,温热与潮湿湿透了裤腿。——这厮已然吓得失禁了!
在高处俯瞰这一切的舜英露出了无比嫌弃的神色,你的先祖虽然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起码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狠角色。到了你这里,只敢对弱小下狠手,如今不过就是遇到鬼了,便吓尿了!
“啊!!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有鬼啊!!”永奎声嘶力竭地喊叫着、飞奔着,又一路跑上二楼,冲入一雅间中,试图开窗跳楼逃跑!
但很显然,窗户像是被焊死一般,怎么也破不开。
此时此刻,又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未见小道童其人,永奎已经吓得浑身抖若筛糠,“快来人、快来人啊!我是镇国将军,我二哥是康亲王崇安,我玛法是杰书!我是开过太祖直系血脉,我是礼烈亲王代善之后——不管谁!来救救我!我给你钱!给你官做!给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啊!!”
永奎嘶吼着,到了最后已然是哭腔了。
但是,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满脸鲜血的小道童咔擦一声将雅间的门撕裂了,他脖子一歪,露出狰狞的笑脸,他一字一顿道:“我、来、了——”
下一秒,小道童白净的手忽地长处了鲜红的指甲,指甲宛若利刃,他咧嘴灿烂地笑了,“将军,我们好好玩吧!”
“啊!!”永奎声嘶力竭的叫声响彻清芳楼。
楼外偶有车马经过,却是丝毫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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