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岚的手在发抖。
那张报纸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嫂子，走，我们快走。”
她伸手就要去收桌上的那碟小番茄。
脸色惨白。
“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
林晚意按住了她的手。
手背温热，稳如泰山。
“坐下。”
两个字。
顾岚僵住了。
“吃饭。”
林晚意夹起一片生菜，放进嘴里，嚼得很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甚至有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突然。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她们的桌子上。
震得汤碗里的汤洒了出来。
是一个穿着白围裙的胖女人。
食堂打饭的张大妈。
她横着眉，一脸横肉都在抖。
“这就是那个‘神仙菜’？”
张大妈的大嗓门像个破锣。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张大妈指着那碟红艳艳的番茄，唾沫星子乱飞。
“我说怎么最近学生都不爱吃食堂的饭了。”
“原来是有资本家的大小姐，在这儿搞特殊！”
她盯着林晚意，满脸嫉妒和恶意。
“听说这就几个破果子，在外面卖五块钱一个？”
“行啊，把食堂当黑市了？”
“保卫科的人呢！把这个搞投机倒把的抓起来！”
顾岚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王桂花也慌了神，抱着孩子就要站起来解释。
林晚意没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拿帕子擦了擦嘴。
“你看见我卖了？”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食堂里，听得清清楚楚。
张大妈噎了一下。
随即更凶了。
“没卖？没卖你拿出来显摆什么！”
“这种精贵东西，咱们劳动人民见都没见过！”
“你不是想卖高价，难道还是拿来做慈善的？”
周围有些仇富的学生也跟着起哄。
“就是，一看就是资本做派。”
“查查她！”
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呕——”
隔壁桌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干呕声。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小雅！小雅你怎么了！”
有人尖叫起来。
林晚意转过头。
只见一个瘦弱的女生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脸白得像纸，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地上是一滩黄水。
是刚才吃的食堂大锅饭，全吐了。
张大妈一看，脸色变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嚷嚷起来。
“哎哎哎！这可跟食堂没关系啊！”
“这丫头自己身体弱，别赖在我们饭菜不干净上！”
扶着赵小雅的同学气哭了。
“怎么没关系！这白菜里全是沙子，土豆都是馊的！”
“小雅都拉了三天肚子了！”
张大妈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
“放屁！爱吃不吃！”
“不吃滚蛋！”
赵小雅又是一阵干呕，整个人都在抽搐，看着快不行了。
周围乱成一团。
有人喊着要去校医院。
但这里离校医院太远了。
林晚意站了起来。
她端起桌上那碟还没吃完的小番茄。
一步一步，走到赵小雅身边。
“让开。”
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扶着人的同学下意识松开了手。
林晚意蹲下身，捏起一颗番茄，递到赵小雅嘴边。
“吃了。”
张大妈在一旁看乐了。
她双手叉腰，笑得前仰后合。
“哟！大家快看呐！”
“这资本家小姐把自己的菜当仙丹了！”
“人家是肠胃炎！要吃药！你给她吃个破番茄顶个屁用！”
“真是笑死人了，这要是能治病，我把食堂桌子吃了！”
周围的同学也觉得林晚意在胡闹。
“林同学，别添乱了。”
“快送医院吧。”
林晚意充耳不闻。
她把番茄挤破一点皮，汁水渗进赵小雅惨白的嘴唇里。
“张嘴。”
赵小雅迷迷糊糊中，闻到了一股清香。
那种香气，像是干涸的沙漠里突然出现的一汪清泉。
本能驱使着她张开了嘴。
林晚意把番茄喂了进去。
张大妈还在旁边冷嘲热讽。
“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
地上的赵小雅突然不动了。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
咽下去了。
一秒。
两秒。
原本紧皱的眉头，竟然松开了。
那股在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在接触到番茄汁水的瞬间，奇迹般地被压了下去。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不再是绞痛。
而是难以言喻的舒坦。
赵小雅猛地睁开眼。
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撑着地，自己坐了起来。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全场死寂。
张大妈的笑僵在脸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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