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知深吸了口气,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学着王俊波那混不吝的语气,把他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当然,她省略了关于“余夏变心就是人渣”那一段,只说到“不欢迎我就早说,赔钱走人”。
她的模仿不算惟妙惟肖,但那种直白到近乎粗暴的诘问感,却传递得清清楚楚。
余夏听着,最初的那点气恼渐渐消散,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有些沉甸甸的恍然。
他看着她说话时微微垂下的睫毛,和那竭力保持平静却依旧泄露出委屈与释然交杂的神情,忽然就明白了。
王俊波那小子看似混账的举动之下,藏着的是另一种形式的关心,和一把劈开她心结的、霸道而有效的斧子。
“好。”余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重复着王俊波引用过的那句词,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静儿,我们会长长久久的……”
“我知道。”江静知抬起眼,目光不再游移,直直地看进他眼底。
那层笼罩了她许久的冰层,在刚才的叙述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于是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却因彼此小心翼翼而迟迟未能出口的问题:
“所以,你那边……”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到底出了什么事?除了学业忙。余夏,别瞒我。”
该来的总会来。
余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却也奇异地感到一阵轻松。
他早该知道,她那么聪明,又那么在意他,他的强撑和掩饰,瞒得了一时,又怎能一直瞒下去。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咖啡杯壁,选择了最平实的开头,“就是……导师同意我的方向了。”
江静知静静看着他,没说话,等待下文。那眼神在说:我猜到了,然后呢?
余夏在她沉静的目光下,继续道,语气尽量轻松,却掩不住底下的一丝涩然:“然后,我就……单干了。不在‘通天塔’的主项目里,自己找了些合作,弄点垂直领域的小东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静知何等敏锐。从“同意方向”到“单干”,这其中的曲折、落差、与核心圈的隔离,她几乎瞬间就能勾勒出全貌。
那不是简单的支持,那是一种放逐。
她的心揪了一下,为他在那边独自承受的压力和孤独。
“是黄建平先生那边,给了些建议。”余夏补充道,下意识地略过了应婉婷主动提供思路、训练话术的细节,只将其归为投资方的整体建议,“提醒我可以多关注交叉学科,找具体的应用场景。目前接触了几位生物领域的教授,还算顺利。”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地观察着江静知的表情。
他看到她眉宇间那持续了数月的沉郁,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化开。
这让他感到安慰,也让他更不愿用应婉婷那些具体的支持细节,去搅扰她此刻刚刚有所平复的心绪。
江静知沉默了片刻,消化着他话里的信息,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余夏显然不想再提拒签的事,但他还是实话实说了:“你第三次拒签那天。”
“这么久了。”她喃喃道,看着他屏幕里明显清瘦了的脸颊,和眼下挥之不去的淡青,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一个人,很难吧?”
余夏感觉仿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捏了一下,暖暖的。那些独自熬夜的疲惫,被边缘化的失落,寻找出路时的茫然,仿佛都被她这一句话轻轻托住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倦意、却异常真实的微笑:
“还好。也许……璧途的北美分部,很快就要开张了。我要忙不过来,就招人。诺伊曼说得对,当通用模型足够强大时,它会吞噬所有没有护城河的垂直应用。不被十项全能碾压的唯一办法就是成为难以超越的单项冠军。”
她没有笑,但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支持的力量。她轻轻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不再隔着那层自困的、冰冷的玻璃,去看对方模糊的身影了。
~
璧途的线上周会接近尾声。屏幕上排列着几个小窗,显示着各地团队成员或认真或略带倦容的脸。燕城办公室的现场,气氛则有些微妙的紧绷,不少人不自觉地正了正坐姿,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主位上的江静知。
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依旧是简洁的白衬衫,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但眉宇间那股持续了数月的、挥之不去的沉郁冰层,似乎消融了不少,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最后,有件事我想说一下。”江静知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线上线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集中了注意力。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和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语气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歉意:“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把私人情绪带到了工作中,影响了团队氛围。这是我的问题,我向大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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