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盛夏,阳光炽烈得仿佛能熔化一切。
余夏租住的小公寓里,空调卖力地轰鸣,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子忙碌感。
徐茹萍来这一个多月,算是彻底见识了儿子陀螺般的节奏:天不亮就出门,在诺伊曼教授实验室里耗到日落;晚上回来,胡乱扒几口饭,就又扎进一楼那个已经快挤爆的“客厅办公室”,屏幕的光映着他熬红的眼。
有时她深夜起来喝水,还能听到楼下隐约的讨论声,夹杂着余夏略带沙哑却异常清醒的指令。
二十岁生日那天,徐茹萍张罗着做了几个菜,儿子也只是匆匆吃完,然后抱着电脑和江静知视频。
她在厨房洗碗,断断续续听得几句,全是“夏至平台的算法优化”、“北美公司注册的税务结构”、“潜在客户的API接口”……半个多小时,愣是没一句“你想我没”或“生日快乐”之外的闲话。
视频挂断,余夏揉着太阳穴,对上母亲欲言又止的目光,只是咧嘴笑笑:“妈,静知那边有个关键数据跑出来了,正说到要紧处。”
徐茹萍心里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她开始主动帮忙。看儿子又招了几个大学生,一楼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她便提出和应婉婷一起去找找新的办公室。
应婉婷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安排得井井有条。
几次看房、谈判下来,徐茹萍暗暗惊讶。
这个曾经在她印象里有些娇气、带着距离感的“应总女儿”,如今穿着合身的休闲西装裤装,谈吐专业,思路清晰。
和房产经纪沟通时英语流利自信,砍价时分寸得当,考虑问题周到细致。
中午一起随便吃个三明治,会记得她不爱吃生洋葱,细心挑出来。待人接物更是亲切自然,毫无架子,连帮忙搬点小物件的工人,她都会认真道谢,递上冰水。
“难道……老公的眼光没有看错人?应婉婷是个儿媳妇的好人选?”一次看房回来的车上,徐茹萍看着驾驶座上从容打着方向盘的应婉婷,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这姑娘,模样、家世、能力、待人处事……,竟是挑不出什么大错。
尤其是,她就在这儿,实实在在地帮衬着儿子,解决着眼前的困难。
而电话那头万里之外的江静知,似乎总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优秀,却触不到温度,更给不了此刻这般实际的支撑。
这天晚上,余夏难得回来稍早,母子俩坐在小小的后院露台上,就着星光喝绿豆汤。蝉鸣阵阵,夜风微燥。
徐茹萍看着儿子喝完一碗,又给他添上,状似随意地开口:“天天,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和江静知怎么办?”
余夏正仰头看星星,闻言一愣,转过脸:“什么怎么办?我俩挺好的啊。”
“我想什么?”徐茹萍放下汤勺,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这段时间什么样,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俩的专业,现在有多敏感,我也打听过。一旦你中途回国,再想来,恐怕就难了。海关那边,对你们学AI的、学生物的,都卡得严着呢。静知呢,也是这样,轻易出不来。等再过四年,你博士毕业回去,她就三十了。”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看着儿子在夜色中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儿子,妈是过来人,也是当妈的。人家姑娘,大好的青春年华,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地耗在等待上,隔着太平洋,靠一根网线撑着?
“说实话,要是岚岚以后这样等一个男人,一年两年见不到几面,未来还看不清楚,我这个当妈的,第一个不答应。”
余夏沉默了。手里的碗变得有些沉重。
母亲的话,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保护罩,直达心底那根他一直回避的刺。
两人讨论未来时那理性规划下隐藏的无力感,还有她独自面对签证困局时的沉默……这些画面瞬间翻涌上来。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深想,用更多的工作和日程把它死死压住。
“等我满22岁,到了法定年龄,就可以结婚了。”他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说服母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结了婚,申请家属签证,总会……总会有机会在一起的。”
“关键是,你们俩虽然认识的时间长,可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几个月,再过两年,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人是活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徐茹萍看着儿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和强装的笃定,心里一疼。她不敢再硬逼,怕适得其反,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融进加州的夜风里:“妈不是要逼你选什么,只是把这现实摊开给你看。”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臂,语气软下来,带着无尽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世上的事,光靠感情……有时候真不够。那就……看你们自己的缘分吧。”
余夏没再说话,只是仰头,将碗里剩余的、已经微凉的绿豆汤一饮而尽。那冰凉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化不开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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