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站在签证中心门外,江静知深吸了一口略带凉意的空气。
玻璃门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紧紧攥着装有所有证明文件的透明文件夹。
心跳有些快,掌心微微出汗。
流程依旧熟悉,排队,安检,递交材料,采集生物信息。
等待面谈的区域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细微的焦虑。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专业,符合一个赴美进行学术交流的青年学者形象。
脑海中反复过着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以及早已背熟的、关于会议、论文、研究计划的英文回答。
“江静知。”广播叫到她的名字。
她起身,走向指定的窗口。玻璃后的签证官是个面目严肃的中年男性,正低头看着她的材料。她露出练习过的得体微笑。
问题接踵而来,关于会议,论文,她的研究方向和资金来源,等等。
她回答得清晰、简洁,语气平稳。
签证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偶尔抬眼看看她。
当被问及是否认识在美国的亲友时,她如实回答有朋友在加州,但强调此行主要目的是学术会议,行程已确定。
沉默。
键盘敲击声。
江静知觉得那几秒钟格外漫长。
然后,签证官从手边拿起一张蓝色纸条,连同她的护照一起,从窗口下方推了出来。
“您的签证通过了。请按照说明领取护照。”
简单的句子,却像一道赦令。
江静知几乎是屏住呼吸接过,直到走到大厅外,被秋日的阳光一照,才感觉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过了。
真的过了。
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几乎没有犹豫,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视频请求很快被接起,余夏那边是深夜,背景是他公寓里熟悉的书架。他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很亮。
“静知?怎么样?”他声音有些急。
“过了。”江静知把蓝色纸条对着镜头晃了晃,终于让一个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容爬上嘴角。
“Yes!”余夏在那边几乎要跳起来,困意一扫而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马上看机票……嗯,我开车去接你!就开那辆新买的SUV,后座放平能躺人,你路上累了可以休息!会议酒店定了吗?没定的话我来,定个离会场近的套房……”
听着他语无伦次却又充满具体细节的规划,江静知的心被一种温暖的酸胀感填满。
他甚至连她长途旅行会累、需要什么样的车都想到了。
镜头里的他,笑得像个得到期待已久礼物的孩子,那些隔着屏幕的隔阂、那些由距离和传言滋生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纯粹的喜悦驱散了。
“还没定酒店,会议有合作酒店,我先看看。你别急着订,等我发了具体日程再说。”她柔声打断他雀跃的计划,眼底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接着,她通知了骆教授,导师在电话那头难得地朗声笑了,连说了几个“好”字。
然后是在家庭群里报了喜,家人们都发来祝贺和叮嘱。
璧途办公室里,王俊波吹了声口哨,嚷嚷着要余夏请客;白薇薇则细心地提醒她准备些常用药和转换插头。
所有人都为她高兴,为她和余夏高兴。
祝福和欢笑通过网络汇聚而来,冲刷着她。
她应该感到轻松,感到期待,像余夏那样,纯粹地为即将到来的相聚而欢欣。
可是,当夜晚独自一人时,那缕盘踞心底的阴影,又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签证通过了,见面在即,然后呢?
几天的相聚之后,依然是重洋远隔。
余家能真正接受她吗?
她又想起江静轩和孙瑶,那么多年的感情,所有人都看好,尚且不堪一击。如果始终得不到认可,她和余夏之间,能维持多久?
视频里的余夏变得神采飞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他计划的行程:
要带她去金门大桥,去斯坦福校园,去尝尝他新发现的某个小众咖啡馆,甚至跃跃欲试想尝试自驾一号公路的一段……
他勾勒的未来几天美好得不像话,却只字未提更长远的以后,是没想到,还是……在刻意回避?
日历上的日期被圈出。
她下意识地算着生理周期,手指停在那几天——正是她的排卵期。需要做好措施。
于是,她又一次走进了那家无人便利店。
她熟练地走到货架前,目光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小方盒子,拿起一个曾经熟悉的品牌和型号。
她要去见他了。带着学术的荣光,也带着前途未明的迷茫。
~
加州的天气,带着与燕城截然不同的燥热。
江静知推着行李车,随着人流走向抵达大厅,心跳在胸腔里敲着密集的鼓点。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颠簸,在目光触及接机口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忽然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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