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婉婷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自认为做得足够隐蔽:匿名的加密通讯渠道、多次跳转的虚拟货币支付、精心伪装的声纹……甚至每次联系使用的变声参数都不同。可听对方的语气,似乎早已穿透了层层伪装,窥见了她的真身?
短暂的惊怒之后,是更快速度的冷静和权衡。她迅速调整呼吸,刻意软化了语调:
“我并非质疑你们的执行力,只是对最终效果有所保留。但……既然你们确认已按约完成,我自然也会依约履行支付义务。商业合作,信誉为本。”
“希望这只是我们合作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她继续道,带着虚伪的缓和,“期待未来能有更……顺畅愉快的合作机会。”
这句话说得毫无诚意,纯粹是场面话。她心里想的却是,这笔肮脏的交易必须到此为止,她需要立刻、彻底地切断与这些危险人物的联系,并着手清理自己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
“明智的选择。”电子合成音依旧平淡无波,“款项确认后,所有相关数据将被永久清除。祝您晚安。”
通讯戛然而断,只剩下单调的断开提示音。
应婉婷猛地扯下耳机,狠狠摔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多大响声。她胸膛微微起伏,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和挫败感。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球另一端某个弥漫着泡面和电子设备散热气息的昏暗房间内。一个头发油腻、面色苍白、眼袋深重的年轻男人,蜷缩在堆满零食包装袋和可乐罐的电脑椅中。他面前的六块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监控数据流。
其中一块屏幕上,加密钱包的界面弹出新通知。他眯起被屏幕蓝光刺激得有些干涩的眼睛,确认了那笔不菲的金额已到账。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与其苍白面容不太相称的、带着点孩子气却又异常冰冷的笑容。他关掉钱包界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执行着早已编写好的脚本,清理着相关的所有通信日志、中间节点记录和临时文件
清理工作接近尾声时,他瞥了一眼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监控窗口,里面是经过深度数据挖掘和关联分析后生成的一份高度疑似“客户”真实身份的简报,包括姓名、照片、社会关系、近期行程。
这是一份危险的筹码,他原本打算在对方赖账时抛出去。
现在,对方爽快付了钱。他是个“有职业道德”的黑客,拿钱办事,也拿钱闭嘴。
他轻轻吹了声口哨,毫不犹豫地永久删除了那份简报以及所有相关的分析过程文件,确保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然后,他靠在吱呀作响的椅背上,看着刚刚到账的数字,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清晰地说出了那个他早已通过交叉验证、几乎可以完全确认的名字:
“谢谢,Wendy。”
~
加州。清晨。
江静知醒来时,身侧已空,只余枕畔微陷的痕迹和一丝清冽的雪松气息。
她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进宽敞的卫生间。
开放式厨房里,余夏正背对着她忙碌。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劲瘦的腰身,简单的灰色家居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挺拔。
咖啡机正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醇厚的香气。他察觉到她的脚步,回过头,脸上露出明朗的笑意:“醒了?正好,马上就好。”
他动作利落地将煎锅里的溏心蛋滑入白瓷盘,旁边是烤得焦香的全麦面包,一小碟切好的水果。然后,是她的咖啡——他记得分毫不差,奶泡绵密,不加糖,温度刚好。
他将餐盘放在她的位置前,顺势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带着须后水清冽气息的吻:“先喝点温水。”他甚至推过来一杯温度恰好的柠檬水。
“真是居家好男人。”江静知坐下,目光扫过他随意放在岛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屏保赫然是那张照片——柿子岭的夜晚,简陋的露营灯旁,年轻的他们裹在同一条毯子里,仰头望着星空,侧脸映着微光,笑容清澈而温暖。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
早餐在安静而温馨的气氛中进行。余夏简单说了说昨晚后半夜处理攻击后续的情况,语气轻松,显然危机已基本解除。
江静知静静听着,偶尔应答,心思却有一半飘在别处。
早餐结束,她坐到客厅靠窗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一个温热的怀抱忽然从背后笼罩了她。余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俯身,双臂从她腰侧穿过,松松地环抱住她:“静儿。”他低声唤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嗯?”她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侧头。
“带你去璧途的办公室看看,可以吗?”他充满期待的声音就在她耳畔,“今天周末团队很多人还在加班,处理这次攻击的后续。你去给他们打打气,毕竟,”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你是璧途的执行副总裁。以前,他们只能在视频会议里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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