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又把目光投向裴行俨。
裴行俨银甲虽染尘血,却依旧难掩其英挺之气。
他安静地等待着,知道陛下必有重要任务交付。
“裴行俨。”
“末将在。”
杨勇缓缓说道:“陇右薛仁杲,还龟缩在金城附近,其麾下仍有数万残兵,还有郝瑗、宗罗睺等宿将辅佐,且据险而守,不可小觑。长安以西,诸多州县、羌氐部落,观望者众,未必真心归附。朕给你三万兵马——两万骑兵,一万火枪兵,再调拨给你足够支撑半年作战的粮草军械。”
他的语气变得决断:“朕命你为平西将军,总领征讨陇右、平定关西诸不服之军事。以半年为期,扫荡群逆,将大隋龙旗,插遍陇右每一个州县、每一个隘口!让那些还在做梦的割据势力看清楚,顺我大隋者生,逆我大隋者亡!”
这个任命,分量极重。
独领一军,远征陇右,平定一方,这是足以封侯拜将的大功业!
裴行俨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武将对于开疆拓土、建立不世功勋的本能渴望。
但他迅速压下激动,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铿锵有力:“末将裴行俨,领旨谢恩!必竭尽全力,荡平陇右,扬我大隋天威!若不能竟全功,甘当军法!”
杨勇虚扶一下,继续道:“具体进军方略、后勤调配,稍后朕会与你及兵部详细商议。记住,薛仁杲新败,惊魂未定,当以雷霆之势迫其决战;对于地方豪强、羌氐部落,当剿抚并用,恩威并施。情报司会全力配合你,提供陇右详尽地图、敌情动态。朕在长安,等你捷报。”
“是!”裴行俨起身,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一连串的军事部署之后,杨勇开始处理内政与人员调动。
他对着一名负责文书传递的参军说道:“传令给朔方李靖、秦琼、陆季览,即刻动身前来长安听用。朔方防务,暂由贺遂主持,告诉他,用心做事,朕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参军奋笔疾书,迅速记下要点。
杨勇继续道:“再传令洛阳,命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中书令王珪,即刻挑选精干官吏,率属员及必要文书档案,火速赶来长安。告诉他们,长安已克,百废待兴,政务千头万绪,急需他们前来主持大局,接手伪唐留下的摊子,尽快让关中政务步入正轨。”
这道命令,意味着政治中心的转移即将开始。
虽然洛阳仍是名义上的帝都,但鉴于皇帝目前驻跸长安,平定关中,大批中枢官员的到来,长安暂时成为实际上的政治中心。
参军笔下如飞,知道这两道命令将牵动无数人的前程和整个北方的格局。
最后,杨勇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垂手肃立、仿佛与周围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人身上——孙道源。
孙道源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布袍,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
他微微躬着身,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平静,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疏离,仿佛只是一个本分的老臣,在等待新君的吩咐。
唯有那双偶尔抬起、又迅速垂下的眼睛里,闪烁着历经世故的深沉与精明。
今日承天门外,他献上李元吉的举动,无疑是在杨勇面前立了一大功。
尽管这手段透着算计与冷酷,但结果符合杨勇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他熟悉李唐内情,在长安官场根基深厚,是眼下稳定局面、快速接手政务不可或缺的地头蛇。
“孙道源。”杨勇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老臣在。”孙道源上前一步,躬身更深了些。
杨勇缓缓说道:“你的功劳,朕一直记着,长安新定,政务繁杂,千头万绪。房卿家、王卿家等人自洛阳赶来,尚需时日。朕身边,眼下熟悉长安情弊、通晓政务流程的人不多。”
他顿了顿,看着孙道源低垂的头颅:“朕暂授你大学士之衔,秩同洛阳中书令,即日起,随侍朕左右,协助朕处理长安一应政务,直至洛阳诸臣到来。待房卿家、王卿家等人抵达,朕再根据情形,对你另行任命。”
大学士,且秩同中书令!
这虽然是个临时性的、非正式的职务,没有具体的衙署和属官,但“随侍朕左右”、“协助处理政务”,意味着他进入了新朝最核心的决策圈,至少是过渡时期的核心圈!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殊荣!
孙道源心中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合着巨大的压力涌上心头。
他赌对了!
之前那份人情承诺,正在以超出他预料的速度兑现!
但他城府极深,脸上丝毫未露得意,反而显得更加诚惶诚恐,撩起衣袍下摆,就要行大礼:“陛下天恩!老臣……老臣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信重!老臣必当鞠躬尽瘁,竭尽驽钝,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平身吧。”杨勇摆摆手,制止了他大礼参拜,“眼下有几件急务,你需立刻着手去办。”
“请陛下示下。”孙道源起身,垂首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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