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想着杨勇刚刚说的话。
回洛阳意思是作为俘虏，被押解回敌国都城吗？
这通常是展示武功或者等待最终审判的前奏。
可听杨勇的语气，又似乎不止于此。
难道还有其他的……原因？
杨勇打断了他的思绪接着说道：“不错。去看看大隋的帝都，看看它如今的繁华。”
杨勇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深远，说道：“也让你去看看，朕想要打造的天下！”
“陛下想要打造的天下？”李世民下意识地追问。
“一个前所未有的、真正一统的天下，届时，大隋不仅仅是疆域一统，政令一统，朕还要让这天下，处处通达！”
杨勇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炽热的憧憬。
“不瞒你说，朕打算不久后要开始修建轨道！”
“轨道？”李世民皱眉，这个词他有些陌生，但并非完全没听过。
前朝似乎有过类似的尝试，但规模很小，且多用于宫廷或特定场所运输重物。
“不是你想的那种小打小闹。”杨勇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朕要修的，是能贯通南北、连接东西，让满载货物、人员的车厢在其上奔驰如飞，日行数百里的钢铁轨道！从洛阳到长安，从长安到扬州，从幽州到岭南……轨道延伸到哪里，朝廷的政令、军队的补给、商贾的货物、百姓的迁徙，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哪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在上面虚划着：“你看，若有一条轨道从洛阳直抵北疆朔方，突厥再来犯边，我大军粮草兵员，数日可达！若有一条轨道连通巴蜀与关中，蜀地之粮，可源源不断运出，关中再无饥馑之忧！若轨道遍布天下，则四方之财货流通如血脉，朝廷掌控地方如臂使指，何愁天下不治？何惧四方不服？”
这番描述，如同惊雷，炸响在李世民的脑海中！
他并非愚钝之人，相反，他对军事、后勤、民生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几乎瞬间，他就明白了这轨道背后所蕴含的、颠覆性的力量！
那不仅仅是便利的交通工具，那是国家力量的倍增器！
是打破地理隔阂、强化中央集权、促进经济交融的国之利器！
若真能建成……那大隋的根基，将牢固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什么关陇集团，什么地方豪强，什么天险阻隔，在纵横交错的轨道网络面前，都将被极大削弱！
难怪……难怪杨勇不急于立刻扫平南方诸地。
他有更宏大的蓝图！
他要在物理层面上，重新塑造这个天下！
李世民被这巨大的构想震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舆图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一种难以抑制的、对参与构建如此伟业的渴望。
是的，渴望。
他是一个天生的统帅，一个渴望建立不世功业的雄杰。
即便成了俘虏，那份渴望也并未熄灭，只是被深埋。
此刻，却被杨勇这番天马行空却又似乎切实可行的宏大计划，猛地点燃了！
“轨道……延伸到哪里，意味着那里就能源源不断输送人和物资……”李世民喃喃重复着杨勇的话，眼神越来越亮，“而这些地方……需要先征服这些地方才行！”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杨勇的潜台词。
修轨道，需要人力、物力、财力，更需要绝对稳定的环境和朝廷强大的控制力。
所以，必须先平定四方，将那些还未归顺的地区，纳入版图，才能在其上铺设轨道。
而这征服的过程……不正是用武之地吗？
杨勇转过身，看着李世民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如何？有没有兴趣，跟朕回洛阳，亲眼看看轨道的雏形？看看朕正在让人研制的蒸汽机车模型？”
杨勇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这天下很大，大隋的版图，绝不会止步于眼下。而轨道，将是朕开拓疆土最坚实的后盾。那里，有你无法想象的舞台。”
李世民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灰色的布袍，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长安秋日的天空。
昔日大唐的荣光，已经成为梦幻泡影。
家族的性命，系于他人之手。
但……若真如杨勇所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稳固、更加联通的新朝正在崛起，而自己，或许能成为这伟大构建的一部分……
不甘与挣扎，求生与抱负，对家族的责任与对自身价值的追寻……无数念头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迎上杨勇的目光。
那双曾经黯淡的眼睛里，重新有了一丝神采，尽管依旧复杂，却不再全是绝望。
“轨道……究竟是何物？”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世民……想亲眼看看。”
他没有称臣，也没有答应什么，但这句“想亲眼看看”，已然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杨勇脸上露出了淡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你会看到的。”他说道，转身向院外走去，“好好养着。动身之日，不会太远了。”
孙道源连忙跟上，走出院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椅中、神色变幻不定的李世民，心中暗暗咂舌。
陛下这是……真要收服这头猛虎为己用啊！
这魄力，这手腕……
秋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黄的松枝。
李世民独自坐在渐渐西斜的日光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孙子兵法》粗糙的书页。
轨道……洛阳……新的天下……
他的目光，渐渐投向了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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