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杨勇独自站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让夜风吹进来,驱散殿内有些沉闷的空气。
秋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和淡淡的花草枯萎的气息,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已经是亥时了。
他想起儿子刚才说的,皇后云韵每日在佛堂为他祈福到深夜。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一丝愧疚。
征战在外,他是统帅,是皇帝,必须杀伐决断,不能有丝毫软弱。
但回到这深宫之中,卸下铠甲,他也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去坤宁宫。”杨勇对侍立在门口的内侍吩咐道。
“是,陛下。”
内侍连忙提过一盏羊角宫灯在前引路,另有几名侍卫无声地跟上。
从两仪殿到皇后居住的坤宁宫,要穿过几条长长的宫道。
夜色中的皇宫,少了白日的庄严恢弘,多了几分静谧深沉。宫灯在廊下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将一行人的影子投在青石路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巡逻的御林军士兵见到皇帝仪仗,远远便肃立行礼,甲胄发出轻微的铿锵声。
杨勇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巡逻。
约莫一刻钟后,坤宁宫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宫门还未下钥,守门的宫女和内侍见到皇帝深夜前来,既惊讶又欢喜,连忙跪地迎驾。
“皇后歇下了吗?”杨勇问。
一名年纪稍长的宫女恭敬答道:“回陛下,娘娘还未安歇,正在暖阁里做针线。”
杨勇点点头,示意他们不必通传,自己迈步走了进去。
坤宁宫的正殿灯火通明,但很安静。
穿过正殿,东侧的暖阁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烛光。
杨勇轻轻推开门。
暖阁内,云韵果然还未睡。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头发松松地绾了个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坐在靠窗的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个针线笸箩,手里正拿着一件小孩的棉袄在缝制,针脚细密均匀。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而宁静。
只是眼下的淡淡青影,透露出她的疲惫。
听到开门声,云韵抬起头。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杨勇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瞬间涌上惊喜的光芒,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就要起身行礼:“陛下……”
“不必多礼。”杨勇几步上前,扶住了她,“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做针线?小心伤了眼睛。”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关切。
云韵顺势起身,仰头看着丈夫,眼圈有些发红,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陛下……您怎么来了?臣妾听说前朝议事到很晚,以为陛下会直接歇在养心殿。”
“议完事,想着来看看你。”杨勇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皱了皱眉,“手这么凉,也不多穿点。伺候的人呢?”
“是臣妾让她们先去歇着的。”云韵轻声解释,“想着就做一会儿女红,不碍事。”
她拉着杨勇在榻上坐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眼角新增的细纹,声音哽咽了:“陛下……瘦了,也黑了。塞外苦寒,征战辛苦……臣妾在宫里,日日悬心,夜夜难眠。”
说着,眼泪便滚落下来。
这不是朝堂上那个母仪天下、端庄持重的皇后,这是一个担心丈夫安危的普通妻子。
杨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伸手将云韵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好了,好了,朕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一根头发都没少。别哭了,小心明天眼睛肿了,让人笑话。”
云韵伏在他肩上,眼泪流得更凶,多日的担忧、思念、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宣泄出来。
她紧紧抓着丈夫的衣襟,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杨勇任由她哭着,只是轻轻抱着她,没有说话。
他能理解妻子的心情。
他在外冲锋陷阵,固然凶险,但至少知道自己每一步在做什么。
而她在深宫之中,只能通过一道道战报、一封封书信来了解他的动向,那种等待的煎熬,或许比亲临战场更加磨人。
好一会儿,云韵的哭声才渐渐止住,转为低低的抽泣。
她不好意思地从杨勇怀中抬起头,用手帕擦了擦眼泪,脸有些红:“臣妾失态了……陛下莫怪。”
“怪你什么?”
杨勇替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笑道:“是朕让你担心了。”
云韵摇摇头,起身去旁边铜盆里拧了热毛巾,递给杨勇擦脸,又给他倒了杯热茶:“陛下喝口茶,暖暖身子。”
杨勇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是红枣桂圆茶,甜甜的,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你在做什么?”他指了指榻上那件还没完工的小棉袄。
提到这个,云韵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这是给丫丫做的。马上就要入冬了,臣妾想着给她多做几件冬衣。这件快做好了,还有两件小的,给……给将来的孩子预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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