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洛阳皇宫的晨钟便沉沉地敲响了。
杨勇醒得比钟声还早些。
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在卯时初刻便自然睁眼。
身旁的云韵还睡得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臂弯里。
杨勇轻轻将她的手挪开,掀开锦被起身,赤脚踩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地面上,走到窗边。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渗进来,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带着深秋清晨特有的清冽,吸入肺腑,让人精神一振。
两名守夜的内侍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杨勇洗漱更衣。
今日要穿的是上朝的礼服——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头戴通天冠,腰悬玉带,脚踏乌皮履。
一套穿戴上身,沉甸甸的,足有二十多斤。
但杨勇早已习惯,挺直脊梁,任由内侍为他整理衣冠绶带。
“陛下,早膳已备在偏殿。”内侍总管躬身道。
“嗯。”杨勇应了一声,走出寝殿。
偏殿里,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早点:一碗粳米粥,几碟小菜,一笼刚出笼的羊肉包子,还有一壶热茶。
杨勇坐下,端起粥碗,用调羹慢慢搅着。
热气蒸腾上来,带着米香。
他吃得很快,但很安静。
脑中已经在梳理今日要处理的政务:昨夜与俨儿谈到的突厥俘虏赎金之事,需与兵部、户部商议具体章程;轨道试验段的选址,工部该有初步方案报上来了;还有巴蜀、荆襄的最新军报……
一碗粥喝完,包子吃了两个,茶饮了半盏。
杨勇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起身道:“去两仪殿。”
“是。”
晨光渐亮。
两仪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列队等候。见到皇帝仪仗从后宫方向过来,所有人齐刷刷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杨勇步履沉稳地走上丹陛,在御座前转身,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平身。”
“谢陛下!”
早朝开始。
首先奏事的是兵部尚书李靖。
“启奏陛下,陇右裴行俨将军昨日有军报至。言金城薛仁杲已遣使至军前,呈递降表,愿去王号,归附大隋,并献上良马千匹、黄金五千两、皮毛药材若干,恳请陛下允其仍守金城,世为藩属。”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薛仁杲最终果还是服软了。
杨勇面色平静:“裴行俨如何回复?”
段文振道:“裴将军未敢擅专,已将降表与贡礼清单一并转呈兵部,请陛下圣裁。据军报所言,薛仁杲使者态度极恭,言辞恳切,言‘陇右贫瘠,不敢与天兵抗衡,唯求陛下开恩,留一线生机’。其谋士郝瑗、大将宗罗睺亦随表请罪。”
杨勇沉吟片刻。
薛仁杲新丧其父,又逢李唐灭亡,陇右已成孤地。
此时请降,倒也在意料之中。
杨勇缓缓开口道:“准其归降,不过,藩属之说免谈。令薛仁杲即刻解甲,亲赴长安向房玄龄、王珪报到,听候朝廷安排。金城防务,由裴行俨派人接管。郝瑗、宗罗睺若愿为朝廷效力,可暂留裴行俨军中听用,待考察后再行任命。所献贡礼,悉数充公,入库造册。”
“臣遵旨!”段文振躬身应道。
这个处置,既接受了投降,又彻底解除了薛仁杲的武装和地盘,将其置于朝廷直接控制之下。
至于郝瑗、宗罗睺这等人才,能用则用,算是给了条出路。
接着是工部尚书宇文恺奏事。
宇文恺面容清瘦,肤色变得有些黝黑,但眼神却很有神。
他朗声说道:“陛下,关于‘轨道’试验段选址一事,臣与将作监诸匠反复勘察,拟定了三条备选路线。”
他展开手中一卷图纸,两名小内侍连忙上前帮忙拉住两端。
图纸上线条精细,标注清楚。
“第一条,自洛阳上东门起,沿洛水北岸向西,经新安、渑池,至陕州,全长约三百二十里。此线地势相对平缓,沿河取水、取沙石方便,且途经多处集市、码头,建成后利于商货集散。”
“第二条,自洛阳南面的伊阙门起,向西南经伊川、嵩县,至伏牛山北麓,全长约二百八十里。此线略短,但需穿越两处丘陵,施工难度稍大。”
“第三条,自洛阳北面的安喜门起,向北渡过黄河,经河阳、怀州,至太行山南麓,全长约三百五十里。此线可连通河北,战略意义重大,但需架设黄河桥梁,工程最为艰巨。”
宇文恺说完,垂手等待。
殿内众臣都屏息听着。
这轨道之事,陛下提过几次,但具体如何实施,大多数人心里还没谱。
如今听宇文恺这么一说,才知陛下是动真格的,连路线都勘测好了。
杨勇仔细看着图纸,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良久,他开口道:“第一条。”
宇文恺抬头:“陛下的意思是……”
杨勇语气果断地说道:“先从洛阳到陕州。这条路相对好修,且连通关中方向。待积累经验后,再向长安延伸。宇文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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