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中秋的热闹气息渐渐淡去,洛阳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朝会政务照常,市井买卖、生活也照常。
但一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兴业三年十月十二日,工部衙门后身,靠近洛水的一片荒滩空地上,突然热闹起来。
这片地原本杂草丛生,堆着些前朝留下的废砖烂瓦,平时除了偶尔有顽童来捉蟋蟀,少有人至。
可这几日,突然来了大批官差和民夫。
官差们拉着绳子,打着木桩,测量划线;
民夫们则挥着锄头铁锹,清理杂草,平整地面。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从早响到晚。
附近的百姓好奇,凑过来打听。
“官爷,这是要盖房子?”
“盖什么房子!没看见那边堆着的生铁锭子?还有那些怪模怪样的大家伙!”
一个穿着低级吏员服色、负责记录物料的小吏,指着远处空地上堆积如山的铁块、木材,以及几台看起来结构复杂、带着巨大绞盘和滑轮的木质机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的说道:“这是要修‘轨道’!陛下亲定的头等大事!”
“轨道?啥是轨道?”
小吏挥挥手:“哎呀,跟你说不明白!反正就是在地上铺铁条,上面跑车,比马车快十倍、装得多百倍的神物!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没看正忙着呢嘛!”
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但“陛下亲定的头等大事”这句话,他们是听懂了。
于是看向那片工地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消息灵通的商人,嗅觉更敏锐。
城南永兴坊的赵家,就是最早嗅到商机的家族之一。
赵家是靠经营铁器、木材起家的,与工部、将作监向来有往来。
当家的赵老爷得知“轨道”工程即将动工,需要海量的生铁、熟铁、木料、石料,激动得一夜没睡,天不亮就备上厚礼,往工部几位郎中、员外郎府上跑。
其他几家有实力的商行也闻风而动。
轨道工程规模如此之大,持续时间必定不短,这里面能分到的油水,想想就让人心跳加速。
朝堂之上,关于轨道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每日朝会,工部尚书宇文恺几乎成了最忙的人。
陛下催得紧,三月之期像鞭子一样抽在背上。
他不仅要协调将作监设计更详细的图纸、计算更精确的物料,还要与户部扯皮钱款,与兵部商议征调民夫和匠户的安全护卫,与吏部沟通设立“铁道局”的官员编制和遴选章程……
短短十来天,宇文恺本就清瘦的脸颊又凹下去几分,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压力巨大,可参与这等前所未有的大工程,对于一个醉心工造的官员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诱惑和荣耀?
十月二十日,一个晴朗的秋日。
那片荒滩空地已经被平整出一大片,中央用黄土垒起一个半人高的台子,台上插着明黄龙旗。
台子周围,旌旗招展,甲士肃立。
辰时三刻,皇帝仪仗抵达。
杨勇今日特意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骑射服——玄色窄袖袍,鹿皮靴,未戴冠,只系了条额带。
宇文恺领着工部、将作监一众官员,以及从各地征调来的数十名大匠头,早已跪候在台下。
“平身。”杨勇下马,走上土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肤色黝黑、手掌粗粝、眼神中带着紧张与期盼的工匠们,声音洪亮:
“诸位!今日,我大隋第一段‘轨道’,便要在此破土动工!”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从这里开始,铁轨将一路向西,铺过洛水,铺过平原,铺过山丘,最终抵达陕州,连通关中!这不仅仅是一条路,这是朕要铺向天下的第一根筋骨!是我大隋强盛的血脉!”
话语铿锵,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工匠们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不懂太多大道理,但皇帝亲临,亲口说这是大隋的血脉,这份重视,让他们觉得手里的锤子、凿子,都有了千钧分量。
杨勇替他们说了出来,随即声音提高说道:“朕知道修轨道很苦也很累,但朕今日在此承诺,凡参与此工程的匠户、民夫,一应伙食、工钱,按最高标准发放!若有伤病,朝廷负责诊治抚恤!工期若提前完成,朕另有重赏!”
“陛下圣明!”
“万岁!”
这次,回应声热烈了许多。
实实在在的好处,比空泛的口号更能打动人心。
杨勇接过内侍递来的一把系着红绸的铁锹,走下土台,来到划定好的轨道起始线前。
他挽起袖子,双手握住锹柄,用力将铁锹插进泥土中,撬起第一锹土,郑重地堆放到一旁。
“开工!”
“开工——!”宇文恺激动地高喊。
“咚咚咚!”鼓声震天响起。
“嘿——呦!”早已准备好的民夫们,喊着号子,挥动工具,开始挖掘地基。
工匠们则围到那些堆放的铁锭、木材旁,按照图纸,开始叮叮当当地加工枕木、铸造铁轨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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