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战斗首先在水面上打响。
隋军的水军战船数量多,装备好,水手经验丰富,都是久经沙场的水军老兵。
而楚军水师虽然熟悉本地水文,但船只相对老旧。
双方在九江附近的江面上展开激战。
“轰——轰——”
隋军火炮和火枪不停冒着红光,向敌军舰船宣泄着子弹和炮弹,楚军士兵伤亡数字节节攀升,舰船被焚毁,甚至轰成碎片。
楚军水师只能依靠火箭还击隋军,但与隋军取得的战绩相比,效果甚微。
火光往来,拍杆冲撞,接舷肉搏……江面上一时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与此同时,罗艺的陆军开始猛攻九江陆上营寨和城门。
楚军凭借工事拼命抵抗,战斗异常激烈。
但李密和罗艺配合默契,水陆夹击,不断给楚军施加压力。
冯盎、高法澄左支右绌,疲于应付。
而更让他们心焦的是,林药师、张善安率领的五万偏师,此刻正沿着赣江北进,试图绕过九江战场,进入江西腹地。
李密岂会让他们如愿?
他早派出一支精锐水军分队,携带部分火枪手,溯赣江而上,在赣江与抚河交汇处设伏。
当林药师、张善安的船队进入伏击水域时,迎接他们的是两岸突然冒出的隋军火枪齐射,以及顺流而下、装满火油柴草的火攻船!
楚军船队大乱!
林药师、张善安试图登陆反击,但隋军占据有利地形,火枪射击精准,楚军伤亡惨重,根本无法组织有效进攻。
偏师被死死挡在了赣江中游,无法前进半步。
九江主战场,冯盎、高法澄苦战数日,伤亡越来越大,援军无望,士气逐渐低落。
而李密和罗艺,在初步试探和消耗楚军后,终于亮出了杀手锏——他们从扬州带来的、为数不多但威力巨大的火炮!
当黑黝黝的炮口对准九江城墙和水寨轰击时,楚军士兵的眼中,露出了和襄阳、江夏守军一样的、绝望的恐惧。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和水寨木栅。
坚固的土木工事,在火炮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楚军士气彻底崩溃。
冯盎见大势已去,只得在亲兵护卫下,弃城而走,与林药师、张善安的残兵汇合,狼狈退回岭南。
九江,这座江西门户,落入隋军之手。
林士弘派出的北路援军,被牢牢挡在了江西之外,寸步难进。
消息传回江陵,萧铣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传回广州,林士弘脸色铁青,半晌无言。
他知道,这次萧铣铁定要完了。
长江南北,战火熊熊。
隋军四路出击,不到一个月,荆襄战局已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公元607年,十二月,江陵。
冬日的长江水,浑黄而迟缓,像是凝固了的、掺了太多泥沙的浓汤,贴着这座千年古城冰冷的城墙根,有气无力地向东淌去。
江面上少见船只,只有几片破木板和冻僵的水鸟尸体,随着水流慢慢打转。
江陵城,已被围了整整半个月。
从城墙高处望出去,四面原野上,是连绵不绝、几乎望不到边的玄黑色营帐。
那些帐篷扎得整齐又密实,像一片片吸附在大地上玄铁巨兽的鳞甲。
营地里日夜不息地飘着炊烟——那是隋军在埋锅造饭,烟气在寒冷的空气里笔直上升,聚成一片灰蒙蒙的雾,低低压在营地上空,更添压抑。
更让城头守军心惊肉跳的,是那些时不时从隋军阵中某处高地上传来的、沉闷如冬日闷雷的轰鸣。
“轰——!”
“轰隆——!”
每一声响,城墙就会跟着微微震颤一下,簌簌落下些尘土和碎冰碴子。
被炮弹直接命中的垛口或墙段,早已是满目疮痍,巨大的豁口用沙袋、门板甚至百姓家的房梁匆匆填补,像个浑身补丁的乞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修补处渗着水,结了冰,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着冷硬又脆弱的光。
空气中终日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硝烟、焦糊、血腥、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烧糊了的怪异气味。
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让人喉咙发干,心里发慌。
城头上,守军士兵们挤在残存的垛口后,或是蜷缩在临时搭起的、漏风的窝棚里。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身上的皮甲破烂不堪,棉袄又薄又脏,不少人的手和脸生了冻疮,红肿溃烂。
听到炮响,很多人会本能地缩一下脖子,闭上眼睛,等那阵令人牙酸的砖石崩裂声过去,才敢慢慢睁开眼,看看是不是又轮到自己这段墙倒霉。
军官们的吆喝声也早没了中气,嘶哑而疲惫:“都精神点!看什么看!隋军打不上来!”
可连他们自己,说这话时眼神都是飘的,不时偷瞄一眼城外那沉默的黑色海洋。
粮食一天比一天少。起初还能喝上稠粥,后来是稀粥,再后来,粥里能照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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