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世凛听到杨刚汇报后，山区潮湿的情况他当然清楚。但为什么今年明明严重干旱，还会出现这么多旧棉被要么霉得板结，要么破了洞的现象？
“为什么夏天的时候，村民不把棉被拿出来晒？而且今年大多是晴天，太阳天天高挂着。要是棉被多拿出来晒晒，也就不会这么容易霉得板结了。”
彭世凛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好笑。棉被坏了还不准别人申购买吗？
不过，他的烦恼来了：县财政的采购指标就这么多，供销社的备货也有限，要是按这个数采购，指标肯定超支，还得去跟上级主管部门申请调拨额度。
“行，我先书面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调拨额度，看是否可以通过。不过，我觉得不通的可能性较大。
这样，我们做好两手准备。杨大哥，首先得让各公社重新核报需求，把那些虚报、凑数的额度全砍掉，优先保障山区潮湿地带的困难户，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第二，立刻去找各公社的供销社营业部的仓库里积压的旧棉被、旧棉胎全盘出来，让郑大哥联系县手工业社的刘主任，牵头搞个翻新修补专班，缝补破洞、重新弹松，再掺些晾晒干净的木棉絮填充，这些旧棉被拾掇拾掇，保暖性能回升不少，又能顶一阵子。”
杨刚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做。”
彭世凛摇摇头，没有想到坐上副科长这位置后，要处理琐碎的事情这么多。想想之前的柳副科长，他怎就这么轻松呢？
杨刚走后，彭世凛立刻就握笔写份申请棉被调拨额度的报告。
这时夏艳红走了进来。
“彭副科长，打不打扰你工作？”
“刚做完手上工作。艳红姐找我，是不是年尾了，好事将近？”
彭世凛看了看外面正在忙活的下属，转身把门轻轻关上。
“今年我这儿暂时没什么好事，不过今天你肯定能开心——婷婷来信了！”
夏艳红说着，把手里那封从G市寄来的信递到了彭世凛面前。
彭世凛接过艳红姐手中的信，眼睛倏地一亮，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刚才工作中的烦恼此刻好像全消失了。他指尖摩挲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开心吧？”
“当然。”
“既然你这么开心，帮我做一件事呗！”
“艳红姐，能帮到你的，我一定能帮你的。你我还需要客气吗？”
夏艳红笑着小声说：“婷婷写信告诉我，说我们国内有一款百雀羚的新品，叫百雀羚甘油一号、护肤啫喱在香港上市。
婷婷说这个护肤品非常适合冬天使用，采用99%精纯甘油配方，在冬季干燥环境下表现出色。特别是适合我这种混干性皮肤。
哈哈，是婷婷告诉我，我是混干性皮肤。还有，这些护肤品知识也都婷婷告诉我的。
她说她的皮肤是中性，我们都可以用这款产品。你托侨批员在香港买了一支这护肤品给她。
世凛，可以帮姐也买一支这款护肤品给我吗？”
“哈哈，艳红姐，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行，我联系一下侨批员，帮你购买一支这款护肤品回来。
说真的，这新款百雀羚的确很适合女同志。它的甘油能抓取空气中的水分，在皮肤表面形成保湿膜，缓解冬季干燥起皮、紧绷的问题，持续滋润肌肤。”
艳红姐不相信看着彭世凛：“世凛，你一个男同志怎么也懂得这么多女同志的护肤知识。”
“哈哈，婷婷有个表姐，在飞机上当乘务员，专飞国际航线。婷婷和这位姐姐关系特别好。
这位姐姐给婷婷写信，不光跟她讲了好多国外的风土人情，还教了她不少化妆、护肤的门道，因为她们空乘人员平时也是要化妆的。
我跟婷婷接触多了，自然也懂了些护肤品的小知识。”
“在飞机上当乘务员？！那也太厉害了吧！”艳红姐一脸艳羡。
彭世凛：自己又撒了一个谎。想想，他有很多厉害“亲戚”，都是能帮到他的。而且人人都相信他了。
彭世凛摸了摸鼻尖，嘴角勾出一抹无奈的笑：“可不是嘛，听婷婷说，人家满世界飞，见过的世面比我们一辈子都多。所以婷婷有一些外国护肤品很正常的。”
他顿了顿，转开话题，免得艳红姐追问太多露了馅：
“对了，你说的那甘油一号，我出去时，去邮局发电报给侨批员，看能不能托他捎多几瓶回来，我家的两个妹妹也一人一支。”
“世凛，我没有港币。二十元钱内，我还可以买，超过这价格，我就有点吃力了。”
“哈哈，就是这个价钱吧。”
“那你买两支，不是用了你两个月工资吗？”
“两个都是我的妹妹，花点钱值得。”
彭世凛不想继续与艳红姐聊这钱的问题。正当他清了清嗓子，打算转个话题时，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顾科长垂着头走了进来。
“顾科长。”彭世凛和夏艳红同时叫。
夏艳红见顾科长回来，也知趣离开。
彭世凛见科长一脸愁色，便问：“怎么啦？顾科长。”
顾科长坐在椅上，抓起搪瓷缸子就往嘴里灌凉水，喉结滚动着，却半点没压下眉宇间的愁云。
“你看，世凛”
科长把捏着地区商业局的批复文件给彭世凛。原定是调拨给山区各公社卫生院的计划内山苍子油，直接被腰斩到三成。
顾科长：“现在正是秋冬交替，风寒、蚊虫叮咬的高发期，山苍子油是熬制本地草药膏的核心原料，既能祛风止痒，又能辅助治疗轻微冻伤，是公社卫生院冬防的刚需品。
眼下七个山区公社的卫生院，早就收齐了草药，就等山苍子油到位熬膏分发；可按现有的配额，顶多够三个公社用，剩下的四个公社只能干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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