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盯着他:“你们想要本宫如何配合?”
“很简单。”墨文礼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请娘娘亲笔写一封手书,言明自愿留在江南大营‘暂住’,并劝陛下莫要轻举妄动,待‘局势明朗’后再做打算。只要娘娘写了,老朽即刻安排您与康亲王相见。”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墨先生,你觉得本宫会写吗?”
墨文礼笑容不变:“娘娘是聪明人,当知眼下局势。京城被围,北境生乱,江南在我手,东南已登陆。大靖江山,十去七八。娘娘此时表态,是弃暗投明,是为天下苍生免于战火。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那康亲王的‘时疫’,恐怕就好不了了。还有娘娘带来的这些影卫,包括娘娘您和郡主……江南湿气重,染个病、出个意外,也是常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韩统领和影卫们手按刀柄,眼中杀机毕露。但墨文礼身后,数十名黑袍人已无声围住院门,手中弩箭上弦,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沈清辞抬手,止住韩统领。她看着墨文礼,缓缓道:“手书可以写。但本宫要亲眼见到康亲王无恙。”
“娘娘写了,自然能见。”
“先见人,再写书。”沈清辞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良久,墨文礼忽然笑了:“好。娘娘有胆识。酉时三刻,老朽会让人带康亲王来此,与娘娘相见一刻钟。见完,请娘娘即刻书写。”
“可。”
墨文礼躬身告退,黑袍人随之撤去。院门重新关闭落锁。
楚晚莹急道:“清辞,你真要写?那手书若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必会拿去做文章,动摇军心民心!”
“写,当然要写。”沈清辞走回房中,提笔蘸墨,“但怎么写,写什么,由我说了算。”
她铺开黄绸,笔走龙蛇。楚晚莹凑近一看,只见开头写道:“陛下亲启:臣妾与姐姐晚莹,于江南大营暂居,一切安好。康亲王虽有小恙,然精神尚可,勿念……”
表面是报平安,但楚晚莹细看之下,发现字里行间暗藏玄机——“江南大营”四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深透纸背;“暂居”二字与前后字间距微妙地宽了半分;“小恙”的“恙”字少了一点,像是笔误,但楚晚莹知道,这是楚家内部通信时表示“被迫、不自由”的暗记。
更隐秘的是,整段话的第三个字、第七个字、第十三个字连起来,正是“营中有诈”!
“他们会察觉吗?”楚晚莹低声道。
“墨文礼或许会怀疑,但一时半刻未必能看破。”沈清辞写完最后一笔,吹干墨迹,“即便看破,等他们反应过来,也该是亥时之后了。”
酉时三刻,院门再次打开。四名黑袍人抬着一张软椅进来,椅上坐着康亲王。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似乎昏迷着,但胸口微微起伏,确实活着。
墨文礼跟在软椅旁,道:“娘娘看见了?康亲王只是服了安神药,睡得沉些。只要娘娘守信,明日此时,王爷自会醒来。”
沈清辞快步上前,伸手搭上康亲王腕脉。脉象虚浮紊乱,确是被药物所控。她指尖在康亲王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三下——这是楚家独有的诊脉手法,若人清醒,会有本能反应。
康亲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沈清辞心中有数,收回手,将写好的手书递给墨文礼:“人本宫见到了。书信在此。”
墨文礼接过,仔细看了两遍,又对着光检查纸张墨迹,未发现异常,这才满意点头:“娘娘爽快。既如此,老朽就不打扰了。晚膳稍后会送来,请娘娘静候‘佳音’。”
软椅被抬走,院门重新落锁。楚晚莹立刻道:“皇叔祖还清醒!他感觉到我的暗示了!”
“嗯。”沈清辞走回桌边,提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递给韩统领,“让陈七想办法送给周子明——康亲王被关在中军大帐地下暗室,酉时见过,人还清醒,但被药物控制。让他设法营救。”
“是!”
夜幕降临,亥时将近。
江南大营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帐中长条案两侧,坐着二十余名将领,个个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假赵崇山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墨文礼坐在他侧后方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周子明站在帐门内侧,手按刀柄,目光低垂。他袖中藏着两个小纸包——一个是“真言散”,已经混入假赵崇山那杯茶中;另一个是“七日醉”,等待时机。
“诸位,”假赵崇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白日演武,诸位都看到了。我军士气如虹,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北上直取京城。墨家复兴,指日可待!”
将领们齐声道:“愿随将军,共成大事!”
声音整齐,却无生气。
假赵崇山满意地点头,抿了口茶,继续道:“今夜召诸位来,是要商议进军路线。据可靠消息,京城守军不过四万,且分守九门,兵力分散。我意分兵三路,一路佯攻东门,两路主攻北门、西门。另遣一支奇兵,从密道潜入城中,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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