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殿,寒意透骨。千年寒玉床散发出的森白冷气与殿内弥漫的药味交织,宫人们即使裹着厚衣,依然冻得脸色发青。但无人敢擅离,因为龙床之上,皇后的生死,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沈清辞躺在锦被中,面色比昨日稍好些,但嘴唇仍是失血的淡白,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楚怀远每隔一个时辰便为她施针一次,金针过处,她裸露的手腕、颈侧便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脉络,那是被强行封存在经脉中的剧毒。
萧景琰守在床边,已一天一夜未合眼。他眼底布满血丝,蚀心散的隐痛在胸腔里绵延不绝,但他握着沈清辞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殿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张尚书佝偻着背走进来,声音嘶哑:“陛下,凌云将军到了,在殿外候旨。”
萧景琰霍然抬头:“让他进来!”
凌云大步走入,铠甲上满是风尘血污,手中捧着那个染血的油布包。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陛下,江南送来的解药,臣已护送至宫门。只是……”他声音低沉下去,“三路信使,只此一路抵达。另两路……信使皆殉职。”
殿内一片死寂。萧景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墨家……好得很。”他接过油布包,层层拆开,露出里面一个雕花玉盒。玉盒冰凉,打开后,一股极淡的异香飘出,盒内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暗红色、形似灯笼的果实,以及一张折叠的药方。
楚怀远快步上前,先拿起药方快速浏览,又小心拈起那枚果实,凑到鼻端轻嗅,再用银针探刺果皮,观察汁液色泽。半晌,他长舒一口气:“确是七日花果无疑,且品质上佳。药方也详尽,君臣佐使,分量清晰。”
萧景琰眼中终于有了光亮:“何时可配出解药?”
“药材宫中皆已备齐。只是配制需精细,火候、顺序、时辰,丝毫差错不得。”楚怀远估算着,“至少……需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萧景琰看向床上的沈清辞。她昏迷中眉头微蹙,仿佛仍在忍受痛苦。从楚老将军施术封毒到现在,已过去近十个时辰。三日之限,还剩不到两日。
“老将军尽管施为,朕在此坐镇。”萧景琰声音沉稳,但握着沈清辞的手却微微收紧,“清辞……等得到。”
楚怀远点头,不再多言,捧着玉盒和药方快步走向偏殿临时设下的药房。那里,早已备齐了数十种珍贵药材和全套制药器具。
萧景琰对凌云道:“凌将军辛苦了。去歇息吧,换身干净衣裳,处理伤口。”
凌云却没有动,他抬头,眼中是军人独有的锐利和担忧:“陛下,臣在回京路上遭遇拦截,对方显然是墨家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既敢在京城百里外动手,说明城外残存势力依然猖獗。解药入宫的消息恐怕瞒不住,臣担心……他们会在最后时刻,疯狂反扑。”
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朕也想到了。传旨,宫中禁军全部进入最高戒备,各门加派双倍守卫,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韩统领!”
一直守在殿外的韩统领应声而入:“末将在!”
“你率影卫,暗中监视宫中各处,尤其是药房、太医院、御膳房、水源地。凡有可疑动向,先斩后奏!”
“遵命!”
一道道命令如密网般撒出,将乾清宫乃至整个皇宫罩得铁桶一般。但萧景琰心中的不安并未减轻。墨家筹谋六十年,其最后的反扑,绝不会只是简单的刺杀或下毒。墨守仁临死前交代的“焚城计划”,像一道阴影,始终悬在心头。
他走到窗边,望向宫墙外。京城看似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涌动的暗流,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毁灭火焰。
地道深处的空气浑浊而潮湿,混合着霉味、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一百名黑衣死士盘膝而坐,如同百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们还活着。
刀疤脸头目坐在最里侧,面前摊开一张京城简图,图上用朱砂圈出十几个点。他手指在这些点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皇城的位置。
“第六天了。”他开口,声音在地道中回荡,干涩如砂石摩擦,“墨先生的信号,还没来。”
死士们沉默着,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按照备用计划,若第七日午时仍无信号,便由我决断是否启动‘焚城’。”头目抬起头,扫视众人,“你们……可有异议?”
无人应答。他们从小被墨家收养,受训,被灌输复国理念,早已成为只听命令的兵器。墨守仁是执剑的手,而他们,是剑刃。
“那就准备吧。”头目站起身,“今夜子时,分成十队,按预定路线潜入城中各处引爆点。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伤,是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恐慌,是让京城化为火海,让萧景琰和他的朝廷,给墨家陪葬!”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若事败被捕,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死,不留活口。”百人齐声低吼,声音在地道中嗡嗡回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