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戌时初。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沈清辞坐在暖榻上,怀中抱着刚睡着的萧翊,目光却落在窗外纷飞的大雪上。
整整一日,她心中那种莫名的不安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娘娘,您已经抱着小皇子坐了两个时辰了。”贴身宫女轻声提醒,“不如让乳娘带小皇子去歇息吧?”
沈清辞摇了摇头,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我再抱一会儿。”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墨云舟略带焦急的声音:“皇后娘娘,臣有要事禀报。”
“进来。”
墨云舟推门而入,肩头落满了雪,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那身影在进门后解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的脸——正是楚晚莹。
“姐姐?姐夫?你们怎么这个时辰进宫来了?”沈清辞惊讶道。
楚晚莹快步走到沈清辞身边,压低声音:“清辞,祖父刚才收到一封密信,是从江南加急送来的。”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火漆上印着一个奇特的标记——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
沈清辞瞳孔微缩:“这是……楚家的密信标记?”
楚家密信有一套独特的标记系统,不同颜色和形态代表不同的紧急程度。金色边缘的半开莲花,代表着“事关生死,绝密至极”。
“送信的人呢?”沈清辞问。
“已经……”楚晚莹咬了咬唇,“送信的是江南楚家旧部的一个老仆,他骑马七天七夜赶到京城,将信交到祖父手中后就……力竭而亡了。”
沈清辞心中一沉。她接过信,手指在火漆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拆开了封口。
信纸有三页,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虚弱,显然是抱病书写:
“怀远吾父,见字如面。不孝女楚玥,今以残躯握笔,遥拜父亲大人安康。此信送达之日,女儿恐已不在人世。然心中有一事,二十年来如鲠在喉,今不得不言。”
“永安三年腊月十七,楚家遭难那夜,女儿携双生幼女自密道逃生。长女晚宁,次女晚忧。然追兵紧迫,女儿自知无法保全二女,故将晚宁置于慈幼院门外,携体弱之晚忧继续南逃。”
看到这里,沈清辞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果然有个双生妹妹。
“女儿与晚忧隐姓埋名于江南,十年来颠沛流离。晚忧先天不足,心疾难愈,女儿倾尽所学,也只能保她性命,无法予她健康。每每夜深,女儿思及留在京城的晚宁,心如刀绞,然不敢相认,恐暴露行踪,危及二女性命。”
“三年前,黑莲教寻至江南。其教主墨莲生持女儿当年遗落之信物,以晚忧性命相挟,逼迫女儿交出楚家守护之龙脉图。女儿假意应允,实则暗中布局,欲除此祸患。”
“然墨莲生狡诈,识破女儿之计。三个月前,他掳走晚忧,囚于某处密室,逼女儿以龙脉图交换。女儿为救晚忧,只得虚与委蛇,然始终未交出真图。”
“今墨莲生下最后通牒,腊月三十子时前若不交出真图,便取晚忧性命。女儿自知此去凶多吉少,故留此书,托旧部送往京城。”
“若女儿遭遇不测,恳请父亲寻回晚忧。此女虽体弱,然天资聪颖,医道天赋尤在晚宁之上,楚家医术传承,或可系于她身。”
“至于晚宁身世……女儿有一事隐瞒二十年。晚宁与晚忧,并非双生姐妹。晚宁实为……”
信到这里突然中断,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墨迹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显然书写者是在极度惊慌或被人打断的情况下停笔的。
沈清辞盯着那个未写完的字,心跳如擂鼓。
晚宁实为……什么?
不是双生姐妹?那她是谁?
“后面呢?”楚晚莹急切地问,“姑母没有写完吗?”
沈清辞翻到下一页,是另一种笔迹,字迹潦草而匆忙:
“楚老将军在上,奴才是楚家旧仆楚忠之孙楚明。楚夫人在书写此信时,黑莲教的人突然闯入。夫人匆忙将信交给奴才,让奴才从后窗逃走。奴才逃出后,听见屋内传来打斗声,随后火光冲天……”
“奴才不敢停留,按夫人嘱咐,连夜北上送信。途中遭遇三次截杀,随行三人皆殒命,唯奴才侥幸逃脱。此信关乎楚家血脉,关乎两位小姐性命,万望楚老将军速速决断。”
“另,夫人在交信时,塞给奴才一枚玉佩,说若见晚宁小姐,可示此物为证。”
信的最后,粘着一小片撕破的衣角,衣角上绣着一朵精致的莲花——正是楚玥生前最爱的纹样。
沈清辞放下信纸,从信封中倒出一枚玉佩。
不是她从小就戴着的那枚白玉龙佩,而是一枚翠绿色的凤形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宁、忧。
“这是……”楚晚莹拿起玉佩仔细端详,“这是姑母的随身之物!我记得小时候见过,姑母总是戴在腰间。她说这玉佩是一对,一枚刻‘宁’,一枚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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