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酉时三刻。
苏州官驿最深处的房间被临时改造成了换心室。四角各置一盏明亮的烛台,中央并排放着两张木床——萧景琰躺在左边,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如游丝;沈清辞躺在右边,虽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平静。
楚怀远站在两张床之间,手中拿着一柄特制的柳叶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刘太医在一旁准备药材,额头上满是冷汗。他行医三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手术——活人换心,这简直是医书上的传说!
“祖父,”沈清辞轻声开口,“您不用紧张。我相信您。”
楚怀远看着她平静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晚宁,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们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没有其他办法了。”沈清辞摇头,“陛下已经撑不住了。祖父,您说过,《楚门医案》中记载过换心之术,虽然成功率低,但并非没有先例。”
“可那是三百年前的记载!”楚怀远的声音带着哽咽,“那位先祖确实成功将一位将军的心脏换给了中毒的皇子,但献心之人当场死亡,皇子也只多活了三年……”
“三年也好过没有。”沈清辞看向旁边的萧景琰,“他是皇帝,大靖需要他。三年时间,足够他安排好一切,也足够翊儿长大一些。”
门被轻轻推开,楚玥端着两碗药走了进来。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但此刻强忍着悲痛。
“这是麻沸散。”她将一碗药递给沈清辞,“喝了之后,你会睡过去,感觉不到疼痛。”
沈清辞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喝下。她看向母亲:“母亲,对不起。女儿不孝,不能陪您终老了。”
楚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傻孩子……说什么傻话……”
“还有晚忧,”沈清辞继续道,“请您替我照顾她。她身体不好,性子又软,需要有人保护。”
“我会的。”楚玥哽咽道,“娘会照顾好晚忧,也会照顾好翊儿。你……你放心。”
沈清辞又看向楚怀远:“祖父,手术成功后,请您务必告诉陛下,我是旧伤复发去世的。不要让他知道真相,不要让他愧疚一辈子。”
“晚宁……”
“答应我。”沈清辞的眼神坚定。
楚怀远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点头:“老朽……答应你。”
沈清辞这才端起药碗,将麻沸散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后,她看向萧景琰,眼中满是不舍:“景琰,永别了……”
药效很快发作,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楚玥压抑的哭声,听到楚怀远沉重的叹息,还听到萧景琰在昏迷中无意识的呢喃:“清辞……别走……”
然后,黑暗降临。
楚怀远看着外孙女彻底昏睡过去,擦了擦眼角的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对刘太医说:
“刘太医,你负责监控陛下的脉搏。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
“玥儿,你负责递送器械和药材。记住,我每要一样东西,你必须在三息之内递到我手上。”
“女儿明白。”
楚怀远再次检查了所有器械——柳叶刀、银针、羊肠线、止血散、还有几十种配好的药材。一切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柳叶刀。
“开始。”
第一刀,划开了沈清辞胸口的皮肤。鲜血涌出,楚玥连忙用纱布擦拭。楚怀远的手很稳,虽然心中悲痛,但多年的行医经验让他能够保持绝对的专注。
他一层层切开皮肤、肌肉,最终暴露了胸腔。那颗鲜红的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动着,昭示着生命的活力。
“多健康的心脏啊……”刘太医喃喃道。
楚怀远的手顿了顿。是啊,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外孙女的心脏。而现在,他要亲手将它取出。
“玥儿,止血散。”
楚玥递上药瓶。楚怀远小心地将止血散洒在血管周围,然后开始分离心脏与血管的连接。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导致心脏受损。
半个时辰后,心脏被完整取出。楚怀远将它放入特制的药液中浸泡,以保持活性。
“现在,陛下。”
他转向萧景琰。萧景琰的胸腔被打开后,情况更加触目惊心——那颗心脏已经变成了暗紫色,表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每一次跳动都异常艰难。
“噬心墨的毒性已经彻底侵蚀了心脏。”刘太医低声道,“就算不用换心,陛下也撑不过今晚了。”
楚怀远点头,开始小心翼翼地切除那颗病变的心脏。这个过程比取出沈清辞的心脏更加困难,因为必须确保不伤及周围的重要血管和器官。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当病变的心脏被完全取出时,萧景琰的呼吸几乎停止。楚怀远不敢耽搁,立刻将沈清辞的心脏放入他的胸腔,开始连接血管。
一根、两根、三根……
每一根血管的连接都需要绝对的精准。楚怀远的手稳如磐石,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楚玥在一旁不断为他擦拭,同时监控着沈清辞的情况——她的胸口已经被缝合,但心跳已经停止,呼吸也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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