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遥远的北方。
一支同样在进行着死亡行军的军队,正艰难地跋涉在汉中的山道上。
“将军!成都八百里加急!”一名斥候,嘶吼着冲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魏延一把抢过信报,只看了一眼,他那张素来桀骜不驯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杀气。
“司马懿……欺我蜀中无人?!”他一把将信纸捏成了碎片。
“将军,中都护有令,命我等死守阳平关……”身旁的副将,小声提醒道。
“守个屁!”魏延一脚将他踹开,翻身上马,拔出腰间大刀,遥指南方。
“老子是先帝亲封的汉中太守!成都,是老子的家!家都要被偷了,还守个鸟的门!”
他猛地一夹马腹,怒吼道:“全军听令!转向!跟老子回成都,剁了司马懿那老狗!!”
他麾下的精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齐声怒吼,调转方向,如同一头被触怒的猛虎,向着成都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条黑色的长龙,一条由南向北,一条由北向南,都在用生命,与时间赛跑。
魏军的人海,是真正的海。
无当飞军,则是投入海中的一块烧红的烙铁。
初时,海水被激得沸腾、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很快,无尽的海水便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这块烙铁的温度,彻底熄灭。
一名无当飞军士卒,用藤牌挡开一柄劈来的长刀,反手一刀,抹开了对方的脖子。但紧接着,三杆长枪,从不同的角度,刺穿了他的身体。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力气,将手中的短刀,掷了出去,深深地插入了另一名魏军的眼窝。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
他们的人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四百五十人……
四百人……
三百人……
但他们的防线,却从未崩溃。他们以三五人为一组,背靠着背,组成一个个小小的,却坚韧无比的圆形战阵。藤牌在外,短刀在内,如同一只只满身是刺的豪猪,让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都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他们,正在用生命,为身后的那座城,争取着时间。
城墙之上,向宠的眼睛,早已红得滴血。他看着那些在人海中,奋力搏杀的熟悉身影,一个个倒下,心如刀绞。
他的脑海中,回荡起开门前的那一幕。
就在那扇地狱之门打开前,王平将五百名弟兄,聚集在了门洞的阴影里。
外面,是山崩地裂般的撞击声和喊杀声。
里面,却是一片死寂。
王平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这些兵,都是他从南中的大山里,一个个挑出来的。他教他们识汉字,教他们明事理,教他们如何战斗。他们是他的兵,更是他的孩子。
他没有做任何慷慨激昂的动员。
他只是用那贯有的,平静而又带着浓重口音的语调,缓缓说道:
中都护北伐,抽调了大部分精锐。留在荆州那边的两百个弟兄,是我们无当飞军,最后的火种。”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的五百个孩子。
“今天,我们这五百人,可能都要死在这里。”
“但是,只要我们多拖一刻,成都,就多一分希望。中都护的大军,就离我们,更近一步。”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今天,哪怕把我们这五百人,全部打光了。”
“也绝不能,让敌人,再前进一步。”
说完,他对着所有人,这个不识字的,淳朴得像个老农的将军,深深地,鞠了一躬。
五百名士卒,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胸膛,对着他们的将军,对着他们身后那座危在旦夕的城,同样,深深一躬。
然后,王平直起身。
……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回不去了!”一名浑身是血的队率,冲到王平身边,嘶声吼道。
王平一刀将一名魏将的头颅斩下,飞溅的温热血液,喷了他满脸。他看了一眼通往城门的方向,那里,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魏军,堵得水泄不通。
他笑了。
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
“谁说,我们要回去了?”
他将那面早已破烂不堪的藤牌,狠狠地插在地上,用刀锋,指向远处,那面代表着司马懿的帅旗。
“弟兄们!”
“最后的关头,到了!”
“跟我,去取了司马懿那老狗的项上人头!”
“杀——!!”
残存的三百余名无当飞军,爆发出了开战以来,最为狂暴的一声怒吼。他们不再防守,不再组成阵型。他们放弃了一切,只剩下进攻!
他们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以王平为箭头,向着魏军的中军帅旗,发起了决死的,自杀式的冲锋!
“疯子!一群疯子!!”远处的司马懿,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看着那支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爆发出更恐怖战斗力的队伍,正笔直地朝着自己冲来,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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