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昭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他预判了魏延和张苞的每一步,然后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将他们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啊——!”
张苞一矛将一座箭楼的支柱扫断,看着那座木塔轰然倒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快感,只有无尽的憋屈。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破烂不堪,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邪火在胸中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撤!鸣金收兵!”
后方,魏延嘶哑的声音传来。
张苞赤红着双眼,还想再冲,却被几个亲兵死死拉住。
“将军!不能再打了!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张苞回头望去,那些跟着他冲锋的士卒,一个个带伤挂彩,神情疲惫到了极点。每次冲锋,都是兴致勃勃而去,每次撤退,都扔下上千具尸体。
他的心,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中军大帐。
张苞一把将头盔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魏叔!你为什么又鸣金!再给我一个时辰,我一定能冲上那座主营!”他指着帐外那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般盘踞在山坡上的魏军防线,怒吼道。
魏延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地图上,郝昭的防线被他用红笔画了无数个圈,却找不到一个可以突破的点。
“冲上去?”魏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血丝和疲惫,“用什么冲?用你我的命吗?”
他指了指帐外:“你出去听听,伤兵营里的哀嚎声,都快盖过战鼓了!五天!整整五天!我们折损了将近两万人!连人家的第一道主营都没摸到!”
“这他娘的不是打仗,是送死!”魏延一拳砸在桌子上,桌案上的令箭被震得跳了起来。
张苞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魏延说的是事实。
他只是不甘心。
“可是……坦之大哥还在江陵等着我们!”张苞的声音哽咽了,“我们答应过他,要从背后,给曹休和孙权那帮狗娘养的一记狠的!”
“我们要是过不去,大哥他……他一个人怎么顶得住二十多万大军!”
魏延沉默了。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按照计划,他们这边早就该突破防线,席卷南阳,威胁襄阳侧后,逼迫曹休分兵回援了。
可现在,他们却被死死地钉在了这里,动弹不得。
江陵那边,怕是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就在帐内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浑身是土,嘴唇干裂,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不……不好了!”
“将军!”
魏延和张苞心中同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说!什么事!”魏延厉声喝道。
那斥候喘着粗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句如同晴天霹雳般的话。
“江陵……江陵城破了!”
“荆州牧他……”
斥候不敢再说下去,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轰!”
张苞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双目赤红如血,一字一顿地问:
“我大哥……他怎么了?!”
那斥候被他骇人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荆州牧……力战……战死……了……”
“噗——!”
张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死寂。
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张苞的意识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漂浮。他听不到声音,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被掏空了的虚无。
他不想醒来。
或许,就这样沉睡下去,就不会再心痛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强行将他从那片黑暗中拽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中军大帐那熟悉的顶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和血腥味。
他没死。
然后,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江陵城破……”
“荆州牧……战死……”
“大哥!”
张苞猛地从行军床上弹坐起来,这个动作扯动了他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毫不在意。
“水……”他的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
一直守在旁边的魏延,立刻端过一碗水,扶着他喝了下去。
冰冷的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也彻底清醒地意识到,那不是梦。
大哥,真的没了。
那个从小就护着他,教他读书写字,在他闯祸后替他背锅,出征前还笑着拍他肩膀说“回来一起喝酒”的大哥,没了。
张苞没有哭,也没有怒吼。
他的脸上,是一种比哭和怒更可怕的平静,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跪在帐角的斥候。
“你,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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