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的怒吼声,已经近在咫尺。他看到了远处那顶最为华丽的帅帐,看到了帐前那个因为恐惧而面容扭曲的身影。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大汉的国运,即将在这孤注一掷的突刺中,迎来辉煌的逆转!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且狂野的号角声,突然从魏军大营的后方,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般咆哮而起!
紧接着,一支与魏军主力严整风格截然不同的骑兵部队,如同一股旋风,从后营与辎重营的方向猛然杀出!他们没有组成严密的军阵,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直接撞向了汉军锥形阵薄弱的侧翼!
一面绣着斗大“文”字的大旗,在夜风中狂舞!
羊祜在看到那面旗帜的瞬间,先是惊愕,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复杂的神情——那是三分狂喜,三分不敢置信,以及四分对这股不可控力量的忧虑!
文鸯!扬州刺史文钦之子!
曹爽与羊祜出征时,军中对于是否启用这位曾随毋丘俭叛乱、后又归降的“刺头”猛将,有过巨大的争议。曹爽爱其勇,想要重用。而羊祜则深知文鸯性格桀骜不驯,勇则勇矣,却如同一把没有剑鞘的利刃,极难驾驭,故而力主将其闲置。
最终,折中的方案是,让文鸯率领他本部数千骑兵,驻扎在最远的后营,负责看守粮草辎重,远离核心战场。
羊祜千算万算,算到了陆瑁的每一种“合理”的可能,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陆瑁可能会兵行险着。但他唯独没有将文鸯这个“变量”纳入自己的战术体系。因为在一个沉稳的战略家眼中,这种不受控制的将领,本身就是巨大的风险。
可如今,正是这个他竭力排斥的“风险”,在最不可能的时刻,以一种最不合理的方式,成为了挽救全军的唯一希望!
文鸯根本没有接到任何命令。当汉军佯攻两翼时,他置若罔闻。当他听到中军方向传来那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时,这位天生的战场猎手,瞬间便嗅到了决战的气息。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派人去请示,便自行点起本部兵马,循着声音,从最刁钻的角度,发动了致命的反击!
战争设计的精妙,在这一刻,从帅帐内的沙盘推演,彻底演变成了战场上将领个人天赋与胆魄的野性碰撞!
“哈哈哈!来的好!全军随我冲!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骑兵!”文鸯狂放的笑声响彻夜空。他的骑兵部队,没有去硬撼姜维那如钢铁城墙般的锥形阵正面,而是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狼群,狠狠地咬向了阵型的腰部!
锥形阵的优势在于无匹的穿透力,而其最大的弱点,便是脆弱的侧翼。陆瑁和姜维赌的,就是在魏军形成有效合围之前,完成斩首。但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有一支精锐骑兵,能如此之神速,如此之精准地,出现在他们的软肋之上!
“稳住!两翼变阵!长枪向外,结圆阵!”姜维的反应快如闪电。他立刻意识到,斩首曹爽的黄金时间已经失去。如果再执着于突进,整个锥形阵将会被文鸯这支骑兵从中间活生生撕成两段!
傅佥已经杀红了眼,他距离曹爽的大帐不过百步之遥,甚至能看到曹爽脸上失而复得的狂喜。他不甘心!
“将军!再冲一次!末将愿为先锋!”傅佥嘶吼道。
“执行命令!”姜维的声音冷得像冰,“再冲,我等便是有来无回!全军结阵自保!”
汉军训练有素的将士们,在接到命令后,立刻开始收缩。锋利的锥形,变成了一个布满长枪的巨大刺猬。
然而,就是这变阵的片刻迟滞,给了魏军主力喘息和重整的机会。
羊祜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那颗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一道道精准的指令从他口中发出:“传令两翼大军,放弃防御,全速向中军合围!”
“命后军步兵结阵,正面压上,堵死汉军退路!”
“传令大将军亲卫营,后撤至文将军阵后,重整旗鼓!”
武关的夜空,被撕裂了。
“结圆阵!长枪向外!弓弩手内圈抛射!死守!”姜维的声音已经嘶哑,但在巨大的噪音中,依旧清晰地传遍全军。他的帅旗始终未倒,他本人则在阵中来回策马,不断调整着阵型,弥补着被冲开的缺口。
汉军将士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与韧性。他们背靠着背,用同袍的身体作为最坚实的依靠,用手中的兵刃,组成了一圈又一圈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荆棘。魏军的数次冲锋,都在这只巨大的“刺猬”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伯约!我们被包围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傅佥浑身浴血,他的长枪已经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弯曲,但他眼中的战意却丝毫不减,“让我带一队人马,从一个方向杀出去!能冲出多少是多少!”
“不!”姜维断然拒绝,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望向了魏军后方,那个文鸯冲出来的方向——辎重粮草大营!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羊祜的包围圈看似天衣无缝,但文鸯的出现,既是危机,也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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