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祜!羊叔子!”他歇斯底里地对着车外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怨恨,“都是你的错!是你!说什么陆瑁不堪一击,说什么稳扎稳打就能取得胜利!现在呢!我的大军呢!我的那四十九万大军呢!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羊祜骑在马上,默默地跟在车旁。他的儒衫早已被鲜血和泥土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往日里那双充满智慧、炯炯有神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疲惫,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阴霾所笼罩。
他没有反驳曹爽的话,甚至没有看曹爽一眼。他心中明白,争辩已经毫无意义,在这场惨败面前,任何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曹爽这个大魏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活着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曹爽还活着,大魏就还有一面可以号令南方的旗帜,就还有一丝东山再起的希望。
这是他作为臣子,最后的责任,也是他对自己、对大魏的一份忠诚与担当。
“大将军,”羊祜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如同秋日里那干涩的风声,“洛阳,我们是回不去了。”
曹爽浑身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中了心脏。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是啊,洛阳。那个他曾经作威作福、权倾朝野的京城。在那里,他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掌控着朝廷的大权,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他的脚下。然而,如今呢,他该如何回去?如何面对小皇帝那冰冷而又充满怨恨的眼神?那眼神,如同寒冬里的冰刃,能将他的心刺得千疮百孔。如何面对朝堂上那些政敌的弹劾?那些政敌,如同饥饿的狼群,时刻都在等待着机会,将他彻底撕碎。如何向全天下的士族百姓,交代这场史无前例的大败?这场大败,如同一场巨大的灾难,让大魏的国力受到了重创,也让他的名声一落千丈。
他不敢回洛阳,真的不敢。那座曾经让他无比骄傲与自豪的京城,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恐惧的地方。
“那……那我们去哪里?”曹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失去了父母的庇护。
“建业。”羊祜吐出了两个字,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一声惊雷,在曹爽的心中炸响。
“建业?”曹爽愣住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建业,这个曾经东吴的首都,对于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这个地方,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的方式。
“对,建业。”羊祜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光,那是属于战略家的、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本能。他抬起头,望着远方,仿佛看到了那座坚固的城池和滔滔的长江。“建业城池坚固,背靠长江天险,易守难攻。且远离中原政治漩涡,可以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休整,重整旗鼓。在那里,我们可以暂时避开汉军的锋芒,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再图东山再起。”
“最重要的是,”羊祜看着北方,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担,“陆瑁赢了关中,赢了荆襄,但他赢得太快了。他的战线拉得太长,后勤补给必然困难。他绝不敢轻易渡过长江!我们可以在建业,以长江为界,与他南北对峙,寻找反击的机会。”
羊祜的判断是精准的,他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在这复杂的局势中,看透了每一步的走向。
当曹爽的残兵还在路上艰难挣扎,如同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随时都有被吞噬的危险时,汉军的推进速度,已经震惊了天下。
姜维率领的先锋部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许多城池的守将,在看到汉军那高高飘扬的大旗的那一刻,便如同惊弓之鸟,纷纷选择了开城投降。他们深知,在这场大势已去的战争中,抵抗只是徒劳,不如早早归降,还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宛城、襄阳、江陵……一座又一座荆襄地区的战略重镇,在短短十数日内,接连被收复。那速度之快,如同闪电划过夜空,让人惊叹不已。当赵统率领的青龙军主力开进曾经的荆州治所襄阳城时,受到了城中百姓夹道欢迎的狂热礼遇。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拿出家中的美酒和食物,犒劳汉军将士。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和平与希望的曙光。
当陆瑁率领中军主力,抵达江陵,站在这滚滚长江之畔时,整个天下,都为之失声。那滔滔的江水,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巨龙,横亘在南北之间,仿佛在诉说着历史的沧桑与变迁。
北望,是刚刚光复的、百废待兴的关中与中原。那里,曾经是一片战火纷飞的土地,如今在汉军的治理下,正逐渐恢复往日的生机与繁荣。田野里,农民们正在辛勤地耕种,希望在这片土地上收获新的希望;城市中,商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重新开启了那繁华的商业活动。
南望,是波涛汹涌的长江,以及对岸那座名为“建业”的、即将成为他们最后对手的坚城。那座城池,如同一只巨大的猛兽,静静地蛰伏在长江南岸,等待着汉军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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