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叹了口气,语气依然坚决,但放缓了些许:
“不行。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治伤。战场凶险,瞬息万变,我不能让你带着这样一身伤去冒险。”
他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但看到兰螓儿瞬间黯淡下去、嘴角微微下撇、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伤心表情,又忍不住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安抚。
“你也不必过于心急或沮丧。你的伤势在偏振手上,并非疑难杂症。他精擅光化学愈疗,最是稳妥。待你伤势稳定,恢复行动之力,我允你立刻前来数学宗峰顶与我们会合,共同御敌。这样可好?”
这已经是镜影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承诺。
兰螓儿听出了师父话语中的不容更改,也感受到了那份隐藏在严厉之下的关切。
她知道师父是为自己好,心中那点委屈和不甘慢慢化开,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但终于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知道了,师父……兰螓儿听话。”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专注于治疗、沉默不语的偏振,大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急切地问道:“偏振哥哥,我的伤……还要多久才能好?才能去找师父他们?”
偏振一直分心二用,一边维持着精密的治疗输出,一边听着师徒俩的对话。
闻言,他手上动作未停,略微感知了一下兰螓儿体内生机复苏和伤口愈合的速度,沉稳地给出了一个估算:“皮肉之伤愈合较快,但经络温养和气血恢复需要时间。照目前进度,不出一个时辰,你应该能恢复基本的行走和轻量活动能力,但若要动手,至少还需更长时间的静养。一个时辰后,我可护送你前往安全区域,或根据情况与镜影他们汇合。”
一个时辰……兰螓儿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虽然觉得漫长,但总算有了盼头。
镜影听到偏振的保证,心中稍安。他最后看了一眼在治愈灵光中渐渐恢复生气的徒弟,不再多言,只是对偏振点了点头,沉声道:“偏振,这里交给你了。兰螓儿就拜托你了。”
偏振郑重回应:“放心。”
镜影不再停留,提起长剑,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山风阴影之中,朝着递归和许黄弧离去的方向,也是数学宗战斗最激烈的核心区域,疾掠而去,转瞬消失在残破的廊道与弥漫的烟尘之后。
石台上,只剩下偏振持续释放的柔和治愈光辉,以及在其中闭目调息、等待着伤口愈合、心中却已飞向战场的兰螓儿。山风依旧带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但这一隅,暂时被安宁与希望的光晕所笼罩。
另一边,战况正酣,烟尘与破碎的灵感碎片四处飞溅。复数身形急退,后背重重撞在一段断裂的石柱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他强压住胸腔内翻腾的气血与紊乱的灵感,目光锐利地锁定前方一名正要趁势扑上的黑衣人,同时向不远处的苏缠弦递去一个短暂而明确的眼神。
苏缠弦虽是新晋长老,实战经验不足,但悟性不差,瞬间心领神会。他几乎在复数眼神扫过的同时,便已调动起体内所剩不多的灵感,一道凝练着数学宗“极限收敛”意境的灰白色光束自他掌中激射而出,速度奇快,轨迹刁钻,恰好抓住了那黑衣人因猛攻复数而露出的微小破绽!
“噗嗤!”
光束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冰雪,精准地贯穿了那黑衣人的胸口要害,其护体的阴冷灵光只阻挡了一瞬便宣告破碎。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嗜血的光芒迅速黯淡,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架般瘫软下去,旋即被光束中蕴含的后续“崩解”之力冲击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咳……好难缠的对手。” 复数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他快速扫视着场地中央剩余的三名黑衣人,他们站位隐隐呼应,气息虽因同伴死亡而波动,却并未慌乱,显然训练有素。
复数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笑意,对着苏缠弦说道:“早就听闻数学宗山势险峻,峰高路陡,过去数百年都依仗天险,主打一个易守难攻。没想到……近年来刚下血本修缮了宽阔山路,图个方便气派,转头就遇上这等‘宾客’盈门、直捣黄龙的好事。这路修得,可真是时候。”
苏缠弦闻言,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又是羞愧又是愤懑。他不由得想起当初主张并大力推动修缮山路的,正是已身败名裂的导数吴公!
彼时他还觉得这是件利宗利民的好事,往后弟子出行、物资运输都便捷许多,为此很是高兴了一阵。如今看来,这平坦大道,反倒成了引狼入室、加速宗门危机的坦途!
他咬牙低声道:“别提了……只怪我们眼瞎,没看出群众里头早就混进了祸根!”
就在这时,递归搀扶着脸色苍白的许黄弧也赶到了这片废墟战场。递归一眼看到复数嘴角带血、苏缠弦气息不稳,又见地上那具黑衣人的残尸,急声问道:“其他长老呢?怎么就你们两个在这里硬撑?山上情况如何?”
苏缠弦见到以太派援兵,精神稍振,快速回答道:“江仪阶、陆叠矩、沈科维他们都在更高处的核心区域布防,试图守住最后几处关隘。但……已经至少有五名吴公族的好手,可能更多,趁乱突破了我们的外围拦截,冲到山上去了!形势危急!”
他话音未落,场中那三名黑衣人似乎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攻势再起!
这一次,他们明显调整了策略,不再分散攻击,而是集中力量,三道阴狠毒辣的攻势如同拧成一股的毒蛇,竟齐齐扑向场中看起来最为虚弱、连站立都需要递归搀扶的许黄弧!意图再明显不过——先斩断敌方最弱的环节,打破僵局!
“小心!” 递归反应极快,见状立刻将许黄弧向身后一扯,自己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了攻势的正面。他双掌急推,〈递归屏障〉的雏形瞬间在身前勾勒,层层叠叠的无形褶皱试图化解这合力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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