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某种追忆的狂热,以及对所述之美的真挚赞叹,但这赞叹在当前的语境下,显得格外讽刺与可怕。
“然后,你们来了。” 马格努斯的语气急转直下,变得冰冷刺骨,充满刻骨的恨意。
“极限战士的远征舰队,打着‘人类统一’‘传播帝皇之光’的旗号,降临了这个世界。你们看到了什么?你们看到了异形,看到了‘非人’的灵能文明,看到了与你们认知中‘纯净人类’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猛地将阿蒙之杖指向基里曼,杖尖的水晶几乎要喷出毁灭的射线:
“你们没有尝试理解,没有尝试交流!在你们那套僵化、排外、自以为是的‘帝国真理’框架下,这一切都是异端,都是必须净化的污秽!于是,轨道轰炸摧毁了水晶城市,火焰烧尽了歌唱的森林,毒气蒸发了七彩的海洋!那些原住民,那些拥有无限潜力的灵能生命,被你们当作巫术的载体、亚空间的污染源,成批成批地屠杀、焚烧、活埋!”
马格努斯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整个殿堂的灵能都在随着他的情绪剧烈波动:
“仅仅因为他们是异形?仅仅因为他们拥有灵能?仅仅因为他们的文明不符合你们那可笑的标准?罗伯特·基里曼!这就是你和你子嗣所谓的‘荣光’?所谓的‘带给人类的秩序’?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冠冕堂皇的种族灭绝与文明毁灭!”
他停顿了一下,独眼水晶死死锁定基里曼,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每一丝可能存在的愧疚或动摇都挖掘出来:
“而现在,万年之后,你站在这里,站在这个被你们亲手变成荒漠、坟场的世界上,站在这些原住民残骸堆砌的宫殿前,居然还有脸指责我是爪牙?是怪物?”
马格努斯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那扭曲的左爪在空中狠狠一抓,仿佛要将那段血腥的历史攥在手中:
“告诉我,罗伯特!是谁的征服,谁的屠杀,谁的暴行,最先玷污了这片土地?是谁的偏执与无知,为混沌的腐蚀打开了第一道缝隙?这颗星球的哀嚎与绝望,难道不是你们极限战士亲手播下的种子?如今它开出了混沌的花朵,结出了我这样的果实,你倒反过来指责花朵有毒,果实丑陋?”
“你,和你的帝国,才是孕育这一切的温床!你们所谓的‘忠诚’与‘秩序’,不过是包裹在暴行与愚昧外的华丽裹尸布!而我,马格努斯,我所追寻的,是超越你们狭隘认知的真理,是灵能与知识的无限可能!即便代价是改变形态,即便要与恶魔为伍,我也亲眼目睹了,亲身理解了你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宇宙真实!”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殿堂之中,也砸在每一个聆听者的心头。那些常胜军战士,那些极限战士的子嗣,听到这段被原体亲口揭露的、可能属于他们战团早期“黑历史”的过往,即使意志坚定如钢铁,心中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细微的波澜。禁军们依旧面无表情,但他们的目光,似乎也更深沉了一些。
基里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马格努斯的指控,如同一把生锈的、却依然锋利的刀子,捅进了他内心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极限战士的早期征服史,并非全然光明。在大远征的狂热年代,在“帝国真理”的绝对框架下,确实发生过许多以现在的眼光看来堪称残酷甚至不义的行径。对异形文明的灭绝,对灵能现象的极端排斥,都是那段历史的一部分。作为原体和统帅,基里曼并非完全不了解,他只是……很少去深入回忆,尤其不会在公开场合承认。
而现在,这段历史被马格努斯——一个叛徒,一个恶魔王子——以一种极端偏激但并非完全虚构的方式,赤裸裸地揭露出来,作为攻击他道德高地的武器。
愤怒,在基里曼胸中翻腾,但这一次,愤怒之中夹杂了一丝冰冷的清明。他意识到,马格努斯不仅仅是在激怒他,更是在试图瓦解他战斗的正当性,动摇他麾下战士的信念。
不能让他得逞。
基里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马库拉格寒冬的冷冽,将他心中翻腾的情绪瞬间冻结、沉淀。他抬起头,目镜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坚定如铁。
“说完了吗,马格努斯?”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马格努斯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你的表演,你的控诉,听起来多么冠冕堂皇,多么悲天悯人。仿佛你才是那个被辜负的受害者,才是那个追求真理的殉道者。”
他向前迈出一步,腰间的帝皇之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剑鞘中传来低沉的、如同龙吟般的共鸣,一丝纯净的金色火焰悄然从剑柄处蔓延开来。
“但是,你偷换概念,避重就轻的本事,万年过去了,还是一点没变。”
基里曼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出膛的爆弹:
“没错!大远征时期,帝国确实进行过对异形文明的战争!有些战争是必要的生存之争,有些……可能手段过激,判断有误!那是战争!是人类在银河中挣扎求存、开疆拓土的黑暗年代!任何文明的扩张史,都伴随着血与火,伴随着错误与代价!我,罗伯特·基里曼,作为当时的参与者和领导者,从不逃避这份历史责任!如果有罪,我愿承担!如果有错,我愿反思并致力于不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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