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鬼刀身份的象征，也是某种无声的宣言。
做完这些，白宸不由得扬了扬唇。
这是他极少展露出自己少年心气的一刻。
既是挑衅，也是宣战。
向萧漠，也向十二星宫，向那个自以为将一切掌控在掌心的不可一世的巅峰强者、巅峰宗门。
那枚鬼刀令不是战书，却比任何战书都更加锋利，因为它意味着白宸已经踏入了萧漠最隐秘的领地，意味着萧漠引以为傲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痕，意味着这场持续了太久的、暗流涌动的博弈，终于要从阴影中走向光明。
白宸走出石门，林青初正在收拾阵盘，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屏蔽结界并不轻松。
他的指尖在阵盘表面飞速移动，将那些散落的灵核一一收回。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一前一后沿着甬道快速离开。
可危险尚未解除。
穿过那道隐蔽的石门，回到废井边时，远处隐约传来十二星宫巡逻弟子换岗的脚步声。
林青初将石门合拢，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纸，贴在缝隙处。
符纸上的纹路一闪而没，将石门与周围石壁伪装成一体，看不出任何破绽。
月光落在废井的井栏上，将苔藓照得如同凝固的血迹，白宸与林青初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闪而逝，如同两滴融入大海的水，两缕被风吹散的墨，再也寻不到踪迹。
月华如水，倾泻在十二星宫的殿宇楼阁之间，将那些飞檐斗拱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琉璃瓦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辉，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近乎哀鸣的声响，殿宇之间的回廊幽深而曲折，每隔百丈便有一盏长明灯，灯火以鲛油为燃料，在夜风中摇曳，将巡逻弟子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恍若一群在黑暗中游荡的幽灵。
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在回廊中回荡，节奏平稳，他们的目光机械地扫过每一处角落，每一扇门窗，每一道阴影，却没有人注意到，那枚沉睡在地宫深处的上古卷轴，已经换了主人。
第一声警报，是从地宫外围的感应阵纹传来的。
值守的内门弟子率先察觉异常，封印的波动与月圆之夜的自然松动不符，多了一丝人为的痕迹，像是某种活物在被触碰后留下的、难以察觉的体温。
他不敢怠慢，立刻上报。
每一层接到消息的人都在瞬间变了脸色，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推向更高处。
消息层层传递，从外门到内门，从内门到长老殿，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到整座十二星宫。
最初只是窃窃私语，很快变成了惊呼和奔走，脚步声、呼喊声、衣袍翻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宫殿群从沉睡中猛然惊醒。
长老们从各自的殿宇中匆匆而出，衣袍不整，面色铁青。
有的长老还在修炼中被强行打断，嘴角残留着血迹，明显是遭到灵力反噬的痕迹。
有的长老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足踏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急促的、近乎慌乱的声响。
他们被紧急召集，封锁所有出入口，连一只飞鸟都不许离开。
那些以玄铁与青石混铸、刻满了警戒阵纹的屏障，此刻全部被激活，泛着星辰般银白透亮的光芒，像是某种被惊醒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无数只眼睛。
外门弟子则被勒令待在各自住处，不得随意外出，违者以叛逃论处。
那些年轻的、尚未踏入高阶灵者之路的面孔，在各自的房间中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从窗外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的脚步声中，感受到某种正在逼近的、不可逆转的变故。
萧漠是在议事中途收到消息的。
他正与几位前线的将领商讨灵核灵武等战略物资调运的事宜，帐中灯火通明，舆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
一名传令兵未经通报便掀帘闯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宫主，急报……地宫遭窃，一枚上古残卷失窃！”
帐中骤然安静。
十二星宫的几位将领面面相觑，有人脸色煞白，有人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兵器。
他们的目光从传令兵身上移开，落在萧漠脸上，带着某种恐惧，和等待裁决的颤抖。
萧漠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脸上却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站起身，白色的长袍在无风中纹丝不动，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帐外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夜空上，瞳孔微微收缩。
“前线暂由你等主持。”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本座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帐中，连帐帘都没有掀动分毫。
萧漠的空间穿梭，像是某种活物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隙，然后从容地踏入其中。
帐中的灯火在瞬间剧烈摇曳，随即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几位将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是对那个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之人的恐惧。
那个人是谁？
他是如何潜入地宫的？
他是如何突破萧漠亲手设下的封印的？
是如何在无数巡逻弟子的眼皮底下，将那枚卷轴盗走，然后全身而退的？
萧漠的空间穿梭，比任何传送灵阵都要快。
从北境前线到牛斗之墟的十二星宫总部，寻常灵者需要数日，而他只用了不到半炷香。
他在虚空中行走，每一步都跨越了千里之遥，每一步都踩在正在缓缓流转的空间法则之上。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一闪而逝，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墨，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再也寻不到踪迹。
当他落在内门的广场上时，整座十二星宫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长老们看到他，纷纷拱手行礼，有人欲开口禀报情况，被他一抬手制止，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内门深处的长老殿。
他没有去地宫，失窃的卷轴已经不在那里，去也无用。
萧漠穿过长老殿，穿过殿后一扇从不轻易开启的石门，沿着一条只有历代宫主知晓的暗道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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