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的脚步没有停。
通道内湿冷的空气贴着皮肤滑过，小腿上的血痕被风一吹，传来一阵刺痛。他右手紧握香瓶，左手按在左臂伤口处，指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缓慢渗出。愈络露的效果已经减弱，经脉中的滞涩感越来越明显。
但他不能停下。
身后的追兵虽然被滞行香域拖慢了脚步，可他们还在靠近。他听得见石壁间回荡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放弃，也不会轻易中毒倒下。他们受过训练，对毒雾和香术有一定抵抗能力。
他必须抢在这之前找到出路。
拐过一处弯道，前方气流突然变得紊乱。他抬起脸，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风从右侧缝隙吹来。那不是自然通风，而是空间骤然扩大的迹象。他立刻转向，目光扫过岩壁，在一片焦黑的裂口旁发现了一条狭窄通道。
比刚才走的更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没有犹豫，立刻钻了进去。
刚进入不到五步，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一名追兵冲破了滞行香域，站在岔路口大喊：“他进右边了！快追！”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更多人涌了进来。
洛尘迅速从香囊中取出三味香料——凝魂露、破妄砂、迷踪粉。他将它们倒入掌心，指尖浮现淡金色符文，轻轻一搓。粉末混合成灰白色烟尘，随即被他扬向身后。
香水喷出。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压喷头，而是用灵力推动瓶底气囊，使香气呈扇形扩散，顺着风向直扑追兵面门。
第一人冲到通道口，猛地吸入一口，立刻捂住鼻子，剧烈咳嗽起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重影，分不清哪条路才是真的。第二人低头屏息，可鼻腔黏膜已被渗透，几秒后双眼发酸，泪水直流。第三人试图绕行，却因嗅觉错乱判断失误，一脚踩空，撞在石壁上。
香气在封闭空间中难以散去，越积越浓。
洛尘趁机加快速度，沿着右侧通道疾行。他一边跑，一边将香瓶倒置，让剩余的香水沿壁面滴落。水珠渗入石缝，与渗出的地下水混合，顺着岩层流向更低处。这样一来，即使敌人适应了气味，也会在后续行进中持续受到干扰。
通道逐渐向下倾斜，地面变得湿滑。他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岩石上，发出闷响。疼痛让他咬紧牙关，但他立刻撑起身体继续前进。他知道现在每耽误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又跑了数十丈，前方光线微变。
原本漆黑的尽头透出一点暗红，像是远处有火光映照。他放缓脚步，靠在岩壁上喘息。呼吸频率控制得很好，没有急促，也没有紊乱。他在等身体恢复一点节奏，也在判断前方的情况。
那不是自然光源。
修真者使用的照明法器通常泛白或带青蓝，而这种暗红，更像是某种阵法运转时的能量外溢。他记得玄阴宗某些禁地会布置血引阵，用来标记入侵者位置。
他不能再贸然前进了。
他从香囊里取出一块薄纱，沾了点香水，轻轻贴在岩壁高处。纱布遇香即活，像一层透明膜附着在石头上，能反射微弱气流波动。他盯着纱布边缘，看到它微微颤动了一下。
风是从前面来的。
说明通路未断，也没有被完全封锁。
他正准备继续前行，忽然察觉到脚下震动。
很轻，但确实存在。像是有人站在远处，用脚尖轻点地面。这震动通过石层传递，只有贴地行走的人才能感知。
有人在等他。
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右手悄悄将一瓶新的香水移到掌心，拇指搭在喷头上，随时可以发动。
前方十丈左右，通道豁然开阔。
原本只能容一人通行的空间，突然变成一个半圆形石室。四壁刻着古老的符文，地面铺着黑色石砖，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而在石室尽头，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身穿深色长袍，袖口绣着雷纹，腰间挂着一只葫芦状容器。
紫霄宫制式装束。
但这人不是萧寒。
萧寒的葫芦是开着口的，常有雷劫液溢出的电弧闪烁。而这只葫芦被封住了，表面覆盖一层暗灰色封泥，显然不打算轻易使用。
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脸上戴着半透明面具，看不出年纪。双眼闭着，像是在用其他方式感知外界。直到洛尘踏入石室范围，他才睁开眼。
一道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洛尘立刻感到识海一震，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探查。对方在确认他的状态，在评估他还有多少战斗力。
他没有后退。
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石室中央。
“你不是来采药的。”那人开口，声音低沉，“你是故意引他们来的。”
洛尘没回答。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对方已经看穿了他的行动轨迹——从议事殿脱身，到幽谷采香，再到被围攻、突围、选择右侧通道……这一切太快了，快得不像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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