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站在原地，右手还举着那枚凝魂露晶片。青光已经暗了下去，只在边缘透出一丝微弱的亮。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再向前一步。
强敌坐在碎石堆里，右臂垂着，胸口符文忽明忽暗。两人隔着三丈距离，谁都没有动。
洛尘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背部的伤口不再往外涌血，只是每一次吸气，肋骨下方都传来一阵钝痛。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指尖微微发抖。这不是因为伤，而是灵力枯竭后的自然反应。
他知道现在不能倒。
他缓缓转头，看向靠在岩壁凹处的婉清。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银发贴在脸颊上，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手指还搭在他袖口，很轻，像随时会滑下去。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她旁边。动作牵动伤口，但他没停。伸手探了下她的脉搏，跳得很慢，但还在。
然后他抬起右手，把香囊从腰间解下来。表面裂痕纵横，像是随时会碎。他用指腹轻轻擦过裂缝，感受到里面那一缕极淡的温热——那是青鸾无意识留下的护主之力，还没彻底沉寂。
他闭上眼，开始回想刚才的战斗。
强敌每一次出手都很重，但转身慢。被震音粉击中右肩后，动作明显迟滞。地下节点崩解时，他试图用黑雾修复，但操控不够精准，反被晶片爆发的青光震伤心脉。
这说明他依赖外力供能，自身反应跟不上高强度对抗。
洛尘睁开眼，瞳孔已变成琉璃色。系统虽未完全激活，但记忆库还能调用。他在脑中翻找过往记录，找出三种曾用于提升速度的香方：风影香、踏虚粉、流光烬。
风影香效果最强，三年前逃出紫霄宫追杀时用过一次。只需一粒米大小，就能让身体在十息内快到留下残影。
但现在没有原料。
他低头看着香囊底部。那里还剩一点灰烬，混着护心香的残气、龙涎烬的碎屑，还有他自己之前滴落的精血。这些都不足以调配出真正的风影香，但如果用逆向萃取法，或许能炼出一枚“伪香核”。
风险很大。一旦失败，残留的香毒会直接冲进经脉，可能让他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可他没得选。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入香囊。血珠触到底层灰烬的瞬间，香料空间泛起一层极淡的荧光。虽然微弱，但足够唤醒残余活性。
他屏住呼吸，将内息缓缓注入香囊。血与灰开始融合，在极低温度下蒸馏。这个过程不能急，也不能停。他靠在岩壁上，左手撑地，右手悬在香囊上方，掌心朝下，引导气息流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强敌始终盯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
洛尘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但他没抬头，也没分心。直到香囊深处传出一声极轻的“咔”响，像冰裂开一道缝。
成了。
他用指甲从底部分出一粒米大小的颗粒。颜色偏暗，表面不平整，只有真正风影香三成效力。但这够了。
他把香核含进舌下，不动声色。
接下来是幻术。
普通迷香对这种级别的对手无效。必须用真实气息做引子，制造出无法分辨的残影。
他想到婉清。他们结为道侣后，灵力可以共鸣。只要借到她体内残留的暖玉生烟气息，配合锦鲤体质的气运波动，就能让幻象具备短暂预判能力。
他俯身，左手轻轻按在婉清手腕上。闭眼，调动体内最后一点感知，顺着经脉探入她体内。果然，还有微量香息留存。
他将其抽出一丝，藏于左手中指指根处，用体温封存。
计划定了。
先用香核激发身法，在地面留下多重足迹；再借灵力共振放出三个残影，真假交错。等对方判断失误的刹那，立刻突袭。
他慢慢站起身，背靠着残岩，左手抚过香囊表面。裂痕很深，但那一缕青鸟虚影仍在内部微微颤动。
婉清睫毛忽然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再等等。”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强敌。
那人依旧坐着，双目未移。嘴角有黑血干涸的痕迹，呼吸比刚才乱了些。
洛尘开口：“你说我赢不了？”
声音哑，却不抖。
强敌没答话。
洛尘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他能感觉到舌下的香核已经开始融化，药效随时可以激发。
他又迈一步。
强敌的手指动了。
洛尘停下。
他知道对方在等他先出手。只要他动，就会暴露节奏。而对方就等着抓这个破绽。
所以他不动。
他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轻轻摩挲香囊边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越来越沉。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就是淡淡地扬起嘴角，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你吐黑雾的时候，”他说，“手抖了一下。”
强敌瞳孔缩了缩。
洛尘继续说：“第三次抬手格挡，左肩比右肩低半寸。你撑不住了。”
对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却没有反驳。
洛尘知道他说中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将香囊举到眼前。裂痕遍布的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带血，但眼睛很亮。
“我不是要赢。”他说，“我是来结束的。”
话音落下，他舌尖轻顶香核。
药效瞬间冲上四肢百骸。
他脚尖点地，身形未动，却已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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