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顺着洛尘的小腿爬上了腰侧，皮肤开始失去知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拉扯断裂的筋络。识海中的屏障已经裂开一道细缝，黑丝缠得更紧，几乎要把他的意识绞碎。
但他没有退。
指尖还在掌心，那撮混合了冥灰兰、霜蛛丝和忘忧粉的香粉没有散开。血从指节渗出，滴在粉末上，颜色变深，气味却没有扩散。他知道强敌还在盯着他，只要有一点灵力波动，对方就会立刻加强压制。
他等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在第七次心跳到来的瞬间，将灵力压进掌心。
香粉被激活，一股极淡的冷香顺着血液流进经脉。这味道不刺鼻，也不张扬，像是冬夜屋檐下结出的第一缕冰气。它沿着血脉向上走，穿过心脏，直冲识海。
黑丝猛地一震。
幻境晃动。石屋的大门依旧敞开，那个跪着的人影抬起了头。面容确实是洛尘自己，年少，眼神空洞，双手捧着熄灭的香炉。
“你逃不掉。”那人说，“你早就该跪下了。”
洛尘盯着那张脸，声音很轻：“我没有求过谁。”
话落，他推动灵力，让香水的力量撞向识海中心。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脑中，痛得他眼前发白。但黑丝松了一寸。
又一寸。
裂缝开始崩解。
现实中的身体猛然一颤，胸口的寒霜出现细微裂纹。他睁开眼，琉璃色的瞳孔亮得惊人。强敌掌心的黑气漩涡还在旋转，速度未减，可洛尘已经能看清它的节奏——每七次波动，会有一个微弱的停顿。
就是那里。
他咬破舌尖，鲜血涌出。这一次不是为了提神，而是作为引子，在胸前虚画一道符印。手指划过空气，留下淡淡的光痕，形状像是一支燃烧的香。
香纹成形时，眉心微微发烫。他将残余的香水能量压缩进去，藏于识海深处，只留一线牵引。
强敌察觉到了异常。
黑气突然暴涨，化作锁链形态朝洛尘缠来。地面轰然炸裂，碎石飞溅。洛尘站着没动，任由寒风割过脸颊。他知道现在不能躲，也不能退。
婉清的身影出现在战场边缘。
她想靠近，却被一层无形力量弹开。冰晶面纱下的目光骤然收紧，手中长剑微颤，却无法突破屏障。她只能看着，看着那个人站在风暴中心，一动不动。
洛尘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那一瞬，他想起很多事。第一次调出让她安睡的香，她在月圆之夜悄悄收走香灰的样子，还有她说“我不信任何人，只信你的手”的那天。
他不能倒。
锁链逼近的刹那，他睁开了双眼。
琉璃色的光从瞳孔溢出，顺着眼角流下一道细痕，像是泪，又像是火。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强敌心口前方的虚空——那里是黑气最密集的地方，也是灵力波动的核心节点。
“破。”
一个字落下，眉心的香印崩解。
压缩的香水能量顺着经脉冲向指尖，凝聚成一道极细的光刃。它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势，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划过空气。
光刃穿过了黑气锁链。
锁链崩断一截，其余部分剧烈翻腾，试图重组。可就在那一瞬，光刃已抵达目标位置，斩在灵力节点之上。
嗡——
一声闷响从空气中荡开。强敌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掌间的黑气漩涡出现短暂扭曲，旋转速度下降。他低头看向心口前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感到了威胁。
洛尘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碎石化为齑粉。左臂还在流血，右腿也因寒冷而麻木，但他走得稳定。第二步落下时，右手再次结印，灵力牵引残留在空气中的香水微粒，重新凝聚第二道光刃。
强敌终于反应过来。
他双掌合拢，黑气急速回缩，形成护盾挡在身前。同时脚下发力，准备后撤。但他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那是灵力波动被打乱的结果。
光刃再次命中。
护盾表面泛起涟漪，虽未破裂，但黑气明显黯淡。强敌瞳孔收缩，第一次露出惊意。他没想到对方不仅挣脱了幻术，还能反过来攻击他的法术核心。
洛尘没有停。
第三步，第四步，他不断结印，每一次都将残余的香水能量转化为攻击。这些攻击不强，无法破防，却精准地打在同一个点上。就像一根针，反复刺入同一处伤口。
第五步时，强敌的护盾出现了裂痕。
第六步，黑气护盾的一角崩碎。
第七步，他终于被迫抬手硬接下一击。
手掌与光刃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强敌整个人退了半步，掌心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他低头看去，皮肤没有伤，可里面有一股冷香在蔓延，正缓慢侵蚀他的灵力运转。
“你……”他开口，声音不再平稳，“你怎么可能破解‘魂蚀引’？”
洛尘站定，距离他只剩三步。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你用香道害人，却不知道真正的调香，是用来守住本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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