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废园深处,藤蔓在风里轻轻摆动,投下的影子缓慢爬过地面。药庐门缝上的破符还贴着,纹路隐在木纹之间,没有被人触动的痕迹。屋内三人仍靠墙坐着,麻布塞嘴,双手反绑,呼吸沉缓。空气中残留一丝极淡的烟味,像是雨后湿土混着陈年草灰的气息。
洛尘站在门外,并未立刻进去。他指尖在香囊边缘一划,取出那支细管,膏体还剩小半。他推开房门,腐木摩擦声惊得角落一只蜘蛛迅速退入缝隙。他走到穿灰布短打的汉子面前,蹲下身,手指沾了点膏状物,重新涂在他太阳穴上。
那人眼皮颤了颤,嘴唇微张,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指令是半夜传来的……用的是旧频段……只有北区传讯阁能接……”
洛尘没打断。
“……说执法堂最近查得紧,线索必须当天回收……不能留痕……”
“谁给你们的指令?”
“不知道名字……但说话的人提过‘太上’两个字……还说……这次的事成之后,寒窟那边的矿奴都能换身份……”
洛尘站起身,走到戴斗篷的年轻人身边。他轻轻拍了下对方肩膀,年轻人猛地一抖,睁开眼,眼神慌乱。
“你妹妹不会出事。”洛尘声音不高,却很稳,“告诉我,你们去旧园西侧做什么?”
“我……我只是跟着来……”
“他们让你找什么?”
“香味……”年轻人嘴唇哆嗦,“他们说……要找一种特别的味道……像是腐叶底下埋了东西……又像烧过的骨头混着水汽……要在那种味道最浓的时候做标记……”
洛尘眼神微动。
他转身走向墙角那个脚踩红泥的带疤男人。对方头歪着抵在墙上,额头冒汗,牙关紧咬,显然还在幻觉中挣扎。洛尘从陶罐里舀出一点残余香粉,混入新取的龙涎草丝,重新点燃火绒。
火焰腾起,烟雾比先前更浓。
带疤男人突然抽搐,喉咙里发出低吼:“……不行……说了会死……全家都会被扔进井里……”
洛尘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你们只是替他们跑腿的。等事成了,第一个灭口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你以为他们真会让你活到那天?”
男人闭着眼,嘴唇颤抖。
“他们拿什么威胁你?”
“孩子……我的儿子……在寒窟……已经三年……”
“所以你替他们做事,就想换他回来?”
“头儿说……只要把阵眼位置报准……就能放人……可我没敢问是谁下的令……也不敢问……”
洛尘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月蚀之夜是哪天?”
男人身体一僵。
“还有多久?”
“七天……西七区地下三层……铁门后面……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钥匙挂在左腰……”
“阵法需要什么?”
“香……必须用特定的香引路……说是能让魂魄聚起来……头儿说……太上长老的意志一直没散……只要香对了,就能把人唤回来……”
洛尘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让光线透进来。他抬起手,指尖泛起淡紫光,将刚才所有对话录下,存入香囊夹层。然后回身,依次检查三人状态。穿短打的汉子已陷入深睡,年轻人眼角有泪痕,带疤男人仍在喘息,额上青筋跳动。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纸,摊在膝上,提笔写下几行字:
“西七区地下三层,铁门,守卫换防规律,钥匙位置。”
“月蚀前七日,需以香引魂。”
“幕后之人掌握聚灵液调配权,能调动传讯系统旧频段。”
“目标为复活玄阴老祖残魄,手段与黄泉秽香有关。”
写完后,他将纸折好,收入香囊最内层。随后取出一小瓶清水,滴了几滴无色液体进去,轻轻灌入三人唇间。这是解药,能让他们在两刻钟后清醒,却不记得具体说过什么,只留下模糊的恐惧感。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屋内。麻布、绳索、陶罐、火灰,一切痕迹都还在可控范围内。他没有再看那三人一眼,转身走出药庐,顺手摘下门缝上的破符,捏碎后撒进风里。
阳光依旧铺满小径,藤影斑驳如旧。他沿着原路返回,脚步不快,也没有刻意隐藏身形。走到园口时,他停下,抬手摸了摸发根深处——那里还残留着一抹极淡的气息,是他之前抹上的无痕香。这香能让他在神识扫视下如同寻常草木,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完全隐匿了。
他知道敌人是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知道时间有多紧。
那股曾在旧园角落闻到的怪味,不是偶然飘散的药气,也不是地底湿泥发酵的味道。那是人为调配的香,专为某种仪式准备。而能掌握这种香料的,绝非普通弟子。
他回忆起古籍中零星记载:黄泉引路香,以九幽地火焙干的骨苔为主材,辅以冥河露、断魂草灰、死胎衣粉,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成香。此香一燃,可开幽冥之隙,引游离残魄归位。虽无明确提及复活,但若有强大法力接引,未必不能重聚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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