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此，那你今日之举，不过延命之术。”洛尘缓缓道。
“或许。”面具人转身，朝殿门走去，“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洛尘未阻拦，也未再问。
直至那道灰袍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仍坐在原位，手中茶杯未再举起。
素烟仍在燃烧，火苗微弱，却始终未灭。
他低头看向案面，指尖轻轻抚过刚才留下的那道茶渍。痕迹很淡，像是被风吹过的沙地，稍纵即逝。
但他记得那一瞬的波动——不仅是话语内容带来的震动，更是那种熟悉的节奏感。每一个停顿，每一处措辞，都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克制，不像普通叛逃者，倒像是……长期潜伏的情报传递者。
问题是，他为谁传递？
幕后之人？还是另一股尚未浮现的势力？
洛尘缓缓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山水图。画纸背后并无机关，但他知道，有些信息不需要藏在实物里。只要一句话落地，种子就已经种下。
他重新挂好画，走回案前，将剩余的茶水倒入地面。水渗入砖缝，慢慢洇开，像一道无声的裂痕。
此时，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呼喝声，节奏整齐，一如往常。阳光照进偏殿，落在空着的蒲团上，温暖而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洛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走出偏殿，顺手熄灭炉中余烬。烟灭，灰冷。他站在回廊下，望向山门方向。雾气尚未完全散去，隐约可见一条小径蜿蜒入林。
那里，曾是赵执事离山的路线。
他没有立刻返回居所，也没有去找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那里，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香囊表面的裂纹，感受着那道极细金线偶尔传来的微温。
这不是结束。
甚至不是开始。
而是某种更深的布局，终于露出了第一道缝隙。
他转身，缓步走向自己的院子。脚步不急，也不慢，像是在计算每一步落地的时间。
院门虚掩，他推门而入，一切如旧。竹匾、药盆、石桌、矮凳，全都停留在昨夜模样。唯有那碗凉透的灵参茶，已被收拾干净，不留痕迹。
他走进屋内，取出笔记，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停片刻，最终写下两个字：**访客**。
然后停笔。
未加描述，未记对话，未做推断。仅仅标记一个存在过的事实。
他合上笔记，放入抽屉，锁好。
坐在床沿，闭目调息。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恢复体力，而是为了压制内心悄然升起的那一丝躁动。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也不能快。
更不能让任何人，提前知晓他已经看见了那道缝隙。
窗外，一只青鸟掠过屋檐，翅膀划破空气，发出细微声响。
它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径直飞向远方山林。
洛尘依旧闭着眼，嘴角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弦，被轻轻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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