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在脚下翻涌,像一层湿冷的苔藓贴着地面蔓延。洛尘左脚刚落地,鞋底便传来黏腻的触感,他没有停顿,顺势将重心前移,右手虚按腰间香囊,掌心压过翡翠表面时,系统轻微震颤了一下,界面浮现出一行淡金色小字:【追踪波动减弱,建议继续前行三十步后右转】。
他没说话,只是脚步微偏,踩上一块半埋泥中的碎骨。身后两人立刻跟上节奏。萧寒右臂仍有些僵硬,包扎的布条被雾气浸得发暗,但他每一步都刻意放轻,雷灵力收敛得极深,连腰间葫芦上的紫纹都没泛起一丝光亮。婉清走在最后,冰魄剑未出鞘,剑柄抵在腰侧,她指尖偶尔掠过面纱边缘,确认那层薄霜还在——这是她维持清醒的方式。
前方雾色渐稀,脚下的泥土也开始变化。原本湿滑的腐殖层被一层细密的白沙覆盖,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空气里的气味变了,不再是金属锈蚀般的陈腐,而是一种清冽的甜香,像是晨露滴在新绽的花蕊上。洛尘呼吸一顿,系统自动弹出提示:【检测到高浓度纯净灵力,来源未知,建议戒备接近】。
他抬手示意停下。三人呈三角站位立定,彼此间隔不过五步。洛尘左手始终贴在香囊上,指腹摩挲着某处凹陷,那是昨日调配香水时留下的痕迹。他闭眼一瞬,再睁时瞳孔已转为琉璃色,视野中,空气中漂浮的灵力粒子呈现出不同色泽的光点,其中一条微弱的蓝线,正从前方延伸而去。
“有路。”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萧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十丈外,一片扭曲的光影浮现。雾气在那里断开,露出一段缓坡,坡顶长着几株奇异植物,叶片如玉,脉络透出淡金,顶端开着拳头大的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竟随光线流转而变。更远处,一道溪流横穿谷地,水色透明如空,却映不出天光。
婉清缓缓抽出冰魄剑三寸,寒息顺着剑刃溢出,在地面凝成一道极细的霜痕。她没看风景,目光锁住溪边一丛低矮灌木——那里本该有影子,可阳光照下,地面却平滑如镜,毫无遮挡痕迹。
“不对。”她开口,嗓音比往常更冷。
洛尘点头。系统再次刷新:【警告:侦测到生命反应,体型庞大,能量等级未知。疑似守护兽类】。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震动。不是那种裂缝崩裂的突兀抖动,而是自下而上传来的稳定震感,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呼吸。三人同时绷紧身体,萧寒右手已搭上剑柄,紫色电弧在指缝间一闪即隐。
前方古树轰然倾倒。那是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老树,树皮漆黑如铁,此刻却从中断裂,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推开。尘土扬起的瞬间,一道庞大身影缓步而出。
它形似白虎,却通体覆盖银蓝色鳞甲,每一片都泛着月光般的冷辉。四爪踏地无声,但所过之处,草木自动分开,连沙粒都向两侧退避。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尾端燃着幽青火焰,火苗不跳动,也不发热,只是安静燃烧,照亮了周围三尺空间。
它停下,在距三人十丈处站定。双目睁开,瞳孔如熔金浇铸,目光扫过洛尘、萧寒、婉清,逐一停留。没有咆哮,没有低吼,只有一声沉闷的鼻息,震得空气微微荡漾。
洛尘没动。他能感觉到香囊在发烫,系统正在高速运转,解析数据流不断滚动,但最终只弹出一句结论:【无法识别物种,威胁等级:极高】。他指尖悄悄滑入香囊内层,摸到了三味主料——雾隐尘、霜心梅露、镇渊初版。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在五息内完成调配。
萧寒膝盖微曲,重心下沉。他知道这姿势最适合爆发,也最耗体力。右臂伤口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行。他没去碰,怕暴露弱点。
婉清将剑收回一半。这个动作很慢,几乎是用剑鞘一点点压回剑格。她的寒息仍在体内循环,但速度放缓,不再外溢。她盯着那团青焰,发现火焰的颜色与玄阴宗禁地深处的“冥火”极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冥火噬魂,而这火,似乎在净化什么。
巨兽又动了。这次不是进攻,而是低头,鼻尖轻触地面。它嗅了嗅,然后抬起头,视线落在洛尘身上。
洛尘察觉到异样。系统突然弹出新提示:【目标行为异常,未检测到攻击意图。建议保持静止】。他没敢松劲,反而将左手更深地按进香囊,掌心几乎贴到内壁。那里藏着一枚香钉,是昨夜战斗后重新淬炼的,一旦激发,能在三丈内形成短暂迷雾屏障。
巨兽张嘴了。不是咬,也不是吼,而是一道音波自喉间传出。声音低沉,带着古老韵律,像是某种失传的语言。地面随之共振,沙粒跳动,排列成一圈环形纹路。
婉清皱眉。“这不是攻击咒文。”
“也不是传讯符音。”萧寒接话,语气谨慎,“更像是……试探。”
洛尘盯着那圈纹路。系统正在解析,进度条缓慢推进。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残页——正是昨夜从古战场带回的资料碎片。纸面焦黑,字迹模糊,但边缘处有一道类似符文的刻痕。他将纸轻轻放在地上,对准沙纹。
两者轮廓,恰好吻合。
他抬头,看向巨兽。对方也在看他,眼中金光微闪,像是在等待回应。
萧寒低声问:“要答吗?”
洛尘没回答。他慢慢蹲下,手指蘸了一点雾隐尘粉末,沿着沙纹缺口补全最后一笔。粉末落下瞬间,整圈纹路亮起微光,持续三息后熄灭。
巨兽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不像威胁,倒像确认。它后退半步,尾巴上的青焰微微摇曳,却没有熄灭。
三人依旧不动。他们知道,真正的对峙才刚开始。
风从谷口吹来,拂过草地,掀起一阵细微的沙响。洛尘的衣角轻轻摆动,香囊表面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系统界面停留在最后一条提示上:【环境稳定,威胁暂未升级】。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左手仍贴在香囊上,未曾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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