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从内衬里抽出一张纸条,放在公孙天启手中。
那是一张地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别墅区的门牌与姓名。
纸条的字迹端正而熟悉,像是在交付某种既现实又沉重的委托。
公孙天启捏着那张纸,沉默了。
心里像被石子投进湖心,泛起层层涟漪:去与不去,意味着什么?
他对自己的家庭有自然的好奇,像孩子好奇新玩具的来历,但也夹杂着对未知的忐忑。
李定国见他陷入沉思,慢慢给他添了杯茶,随后抬眼问了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你恨不恨我们?”
这问题把公孙天启从沉思里拉回。“恨?为什么会恨你们?”
他怔住,语气里并无防备,只是单纯地想不通。
李定国的笑里带着一丝苦涩,他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因为是张天师……是我们当年,是在你们只有四五岁的时候,从你们父母身边夺走,把你们的童年夺走了。”
“要不是那样,你们或许还在像其他普通孩子那样无忧无虑地过少年生活,经历青春期的烦恼。”
公孙天启听了,眼里有光亮也有迷茫,但他并没有说恨。
反倒显得有些理所当然甚至天真:“我并不恨前辈们啊。小时候修炼虽苦,可我们也不孤单,前辈们对我们来说像父亲一样。”
“而且,若不是我们去承担那些责任,那还有谁去呢?”
李定国听了,神情先是震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多了点安抚与欣慰。
他伸手不由分说地揉了揉公孙天启的头发,像对待一个仍会犯错的小孩:“好孩子,早点休息,别把心思都绷得太紧了。”
夜深了,院子里的一切逐渐静止。
公孙天启回了给他的房间,窗外是安静的庄园与稀疏的星光。
他躺下,枕头下还残留着刚才李定国家中饭菜的余温,胃里被那碗排骨汤温柔地填满。
然而,梦,总在越是想忘记的时候越是清晰入侵。
这一次的梦,把他带回更远、更深的时代,政和年间的汴京。
梦里,他不再是现代的公孙天启,而是刘鸿安,一个练枪的少年。
庙会喧闹,鼓乐与叫卖声交织,鲜艳的幡子在风里拍打,尘土在脚下升腾。
他的手握着一杆长枪,枪杆磨得发亮,枪尖在阳光下逸出冷冷的寒光。
练完枪,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却觉有人在注视。
她站在人群后,身着素色帷帽,纱幔遮着面容,但不曾遮住眼里的好奇。
她的站姿安静,像一朵不愿惊动的莲,侧身看他练枪的每一个动作,眼底有一种温柔的锐利。
画面转到老槐树下,槐树的枝干苍老,树荫下落叶厚得能软化脚步。
他把一枚木雕的桃花递给她,木质的纹理在手心发出温凉。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青白色的玉镯,玉色里带着微微的莹光,那圆环在阳光间转着,像是把某种承诺悄悄拴上了手腕。
“下次,我请你吃涮肉。”
她说,声音里有年轻人的俏皮,也带着不谙世事的真诚。
“好。”他的回答简短,但眼神里亮得像新磨的铁。
随后,画面骤然改变。战鼓隆隆,旌旗散乱。离别的场景被拉长,他骑马离去,远处城门的轮廓像巨口。
传回的消息像刀片一样割痛:她被迫入宫。
于是他在宫门外守了三天三夜,风从城墙缝里刮过,带着王宫之内不同于市井的冷清与森严。
终有人来告知他一句令他怔住的话:
“将军,请回吧。娘娘圣眷正浓。”
接下来,是靖康之乱的惨烈。城破的那天尘土与血水混在一起,天空被烟火与哀嚎染黑。
他记得自己握着那杆生锈的长枪,冲向宫门,长矛像凶恶的花朵从空中绽开,其中一根刺进了他的胸膛。
跌落时,他看见远处有一袭月白衣裙的身影被金兵拖走,阳光落在她手腕上的玉镯上,像信号一样闪耀。
在被刺穿的瞬间,世界碎裂成无数镜片,每一片都映着某段记忆:老槐树下的笑声、庙会上的烟火、战马的嘶鸣、还有那句“下次我请你吃涮肉”的轻佻承诺。
他猛地从梦中惊坐起来,额头上冷汗未干。
天色刚蒙亮,窗外的天边还保留着夜的深蓝。他抬起手,机械地摸向左手腕,那道淡白的胎记在晨光里显得分外清晰。
喃喃道出一句没有完整答案的话:“玉镯……那个玉镯我为什么如此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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