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代码还在屏幕上闪着。
洛尘盯着那几行字,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他刚从上一次精神透支里缓过来,手指还有点发麻,但脑子已经重新转了起来。
萧逸没说话,只是把臂环上的稳定剂又调出一格剂量,轻轻按进洛尘的皮肤。药效顺着血管扩散,那种脑袋被压住的感觉慢慢退了。
“能继续?”
“能。”
终端屏幕亮起,他们没联网,只靠脉冲接收器捕捉外部信号波动。上一轮攻击停了,可他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收手。
失败需要掩盖,漏洞必须补上。
洛尘闭眼接入空间。
星幻医毒空间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得多。外界几个小时,里面就是几天。他之前在图书馆翻过一本叫《星际信号伪装与反追踪》的古籍,里面提到一种跳跃式加密通信——不是连续发送,而是每隔一段时间闪现一次,像心跳一样规律,但频率极低。
他把过去七十二小时捕获的所有异常信号导入空间,启动“动态嗅探矩阵”。数据在虚拟界面展开,形成一条条流动的线。大部分是自然辐射,或是民用频道的杂波,但他要找的是那个不一样的节奏。
萧逸坐在另一边,耳朵贴着低敏监听器,眼睛盯着岩缝外的布条。风还在吹,布条拍打石壁的声音没变,可他知道,真正的动静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第三次了。”洛尘突然睁眼。
“什么?”
“那个频段,又来了。”
每四十七分钟一次,持续九秒。不像误报,也不像随机干扰。信号结构每次都不一样,像是故意在变,但底层频率始终没换。
“是人为的。”
“我知道。”
洛尘在空间里设了个自动捕捉程序。清心莲的根系缠绕在数据流上,它的能量循环很稳定,正好用来做计时基准。只要信号再出现,系统会立刻记录并保存片段。
等了不到一个小时,提示音响起。
捕捉成功。
他把那段微弱编码调出来,交给空间的语言解析模块。破译过程花了十几分钟,结果显示:补给舱、B-7区、静默接入。
三个词。
都不是日常用语。
萧逸拿出星际货运图,开始排查近期没有申报记录的飞行轨迹。民用航线里有一艘矿渣运输船,三天前从边境出发,原定路线是去废星处理站,但它中途偏航了两小时,方向正对陨带边缘。
“时间对得上。”
“地点也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往某个地方送东西,而且不想让人知道。
洛尘继续让系统监听,同时把已有的三次信号做成对比模型。他发现,虽然每次编码方式不同,但跃迁前奏波的能量特征一致。这种波通常用于短距离空间跳跃,是小型站点或移动据点常用的通讯前兆。
“他们在连一个点。”
“还没连好。”
“所以才会一直发信号校准。”
萧逸点头,“说明那个据点还在运作,而且需要补给。”
这就不只是掩盖失败了。
是在维持运转。
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慌乱收尾的小团伙,而是一个有组织、有后勤、有固定据点的行动单位。
洛尘靠回墙边,额头有点出汗。连续接入空间让他脑子发沉,但他不能停。
“你休息一下。”萧逸说。
“不行,下次信号可能就在半小时后。”
“我可以盯。”
“你不懂信号模式。”
“但我懂你怎么撑不住。”
一句话堵住了洛尘的嘴。
他知道萧逸说得对。他现在状态不稳,万一在关键时候断了连接,可能就漏掉重要信息。
他把监听程序设成触发式自动运行,只要特定频段出现,空间就会自动捕捉并标记。他自己退出来,喝了口水,靠着墙闭眼调整呼吸。
萧逸接过监控任务。
他不需要看数据流,只听声音。脉冲接收器传来的滴滴声很有规律,每到四十七分钟附近,就会多出一段短促的高频音。他记下了时间差,发现这次比上次多了两秒。
持续时间从九秒变成了十一秒。
“他们在加长信号。”
洛尘睁开眼,“说明系统越来越稳。”
“也可能是在传更多数据。”
“不管是哪种,那个据点正在被激活。”
两人重新坐到终端前。
洛尘再次接入空间,把最新一次的信号片段和之前的拼在一起。他让系统模拟整个通信链路,试图还原对方的操作流程。结果显示,这个无人站并不是孤立节点,它背后连着至少两个中继点,形成了一个三角闭环网络。
这种结构不容易被追踪,一旦其中一点被破坏,其他两点还能继续工作。
“挺专业。”
“也很谨慎。”
“但他们忘了清心莲能当计时器用。”
洛尘笑了下,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划过。他把监听阵列改成节能模式,只保留核心感应节点,其余全部休眠。这样一来,既能节省空间能量,又能避免因长时间高负荷运行导致意识崩溃。
萧逸则改造了应急芯片。他把原来的存储区拆分成多个小块,每小时自动压缩一次数据包,防止信息堆积引发系统卡顿。他还加了个过滤层,把所有不符合跃迁前奏波特征的信号直接丢弃。
“省点力气。”
“嗯。”
两人定了轮值表。一人盯着外部环境,一人负责空间内数据分析。四小时一换,确保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
第三轮信号来的时候,洛尘正在休息。
萧逸听见滴滴声变了节奏,立刻叫醒他。
捕捉成功。
这次持续了十二秒。
编码片段更完整了。除了“补给舱”和“B-7区”,还出现了“能源供给”四个字。
“他们在接电源。”
“不是临时据点。”
“是长期部署。”
洛尘把这条信息记下来,放进汇总日志。他已经能确定,对方有一个未登记的站点,位于陨带边缘,依靠跳跃式通信维持联系,定期接收物资和能源补给。
这不像逃亡。
倒像是准备。
准备做什么,还不清楚。
但他知道,这件事没完。
萧逸看着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低声问:“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洛尘没回答。
他盯着那一串刚解码出来的字符,手指慢慢收紧。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眼里,一闪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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