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里的涟漪还在扩散，一圈圈推开，像信号弹落进深湖。洛尘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水面只差一毫米。他没动，萧逸也没动。整个会场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低频的嗡鸣。
下一秒，警报换了种节奏。
不是红灯闪，是全场的光带由下往上刷成金色，联邦通讯频道自动切入最高优先级广播：“紧急插播——星际联邦议会全票通过第1351号决议，授予萧逸、洛尘‘联邦最高医毒荣誉勋章’，即刻生效。”
大屏切换，不再是发布会回放，而是实时接通的联邦授勋厅。鎏金卷轴从天而降，被使者双手捧着，步子稳得像踩在节拍器上。
“我们……还没走？”洛尘小声问。
“他们不给机会。”萧逸终于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站直了身子。他的长袍袖口还沾着之前战斗时溅上的药渍，边缘已经发黑，但人站直那一刻，气势就回来了。
使者走到台前，声音透过扩音系统传遍每个角落：“根据《星际杰出贡献条例》第三章第七条，凡以非私利目的公开核心技术、推动全文明医疗平等者，可获此勋。你们销毁母盘的行为，符合条款全部要件。”
底下有人开始喊名字。
先是零星的，“萧逸！洛尘！”然后连成片，像潮水一波波涌上来。直播画面里，华星街头突然亮起双人等身全息投影，背景是《共荣指引》的封面图。一群孩子举着打印纸冲镜头挥手，嘴里喊的是简化版口诀：“权限三分，锁钥双控——”
矿星星区那边更野，工人们直接把作业服脱了当旗帜甩，休息舱的监控录像显示，有人用激光笔在岩壁上刻下两人姓氏缩写，底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这波血赚。”
游牧舰队更绝，十几艘主力舰同时打开探照灯，在夜空中拼出一个巨大的“谢”字，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才熄灭。
这些画面全被接入授勋厅穹顶，投成环形影像，把萧逸和洛尘围在中间。他们抬头看着，像是第一次意识到，那枚销毁的晶片到底撬动了多大的世界。
“现在，请两位移步主星授勋厅，完成正式仪式。”使者说着递出通行凭证，是一块嵌着星轨纹路的银牌。
洛尘接过时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是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真的干成了。
路上没坐专车，联邦派了悬浮礼舰，通体白色，舷侧写着“英雄归航”四个大字。沿途所有航线自动清空，商船、货舰、巡逻艇全都靠边减速，打开外部照明致敬。有调皮的小飞船贴上来飞一段，乘员隔着玻璃比心，被监管系统警告也不撤。
授勋厅门口排了长队。不是来闹事的，是自发前来见证的民众。学生、医生、研究员，甚至还有穿着病号服的人坐着医疗浮床赶来。安保拦不住，也根本不想拦。
元首亲自出来迎的。
老头穿的是老式礼服，领口别着一枚褪色的旧勋章，据说是百年前第一代公共医疗推动者的遗物。他没先说话，而是先给两人鞠了一躬，九十度，停了三秒才起身。
全场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近乎失控的欢呼。
仪式很简单：戴勋章、念嘉奖词、按手印录入联邦英雄名录。勋章是银蛇缠绿叶造型，蛇眼用的是两粒微型星核结晶，据说能感应佩戴者心跳，平时暗沉，激动时发亮。
洛尘低头看自己胸口，轻声说：“我们真的……配得上吗？”
萧逸转头看他一眼，忽然伸手握住他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不是因为我们完美，”他说，“而是因为我们选择了公开。”
这句话被现场三百多个采集端同步录下，瞬间冲上星际热搜榜首。标签#不是完美而是选择#半小时内转发破亿。
档案馆那边动作更快，AI语音刚宣布完“X-1351号档案永久开放”，医学院广场就开始动工。两尊等身雕像的地基已经打好，材料是星陨合金，号称能扛住超新星爆发级别的冲击波。工人说工期三天，但今晚就要浇第一层模组，因为“不能让英雄站着，我们躺着纪念”。
典礼结束时天刚黑透。
人群散得慢，还有人在拍照、录告别语、往地上放花束。有人想追上来要签名，被安保礼貌拦下。秩序很好，没人闹，只是眼神都亮得吓人，像是看到了某种久违的东西重新被点亮。
萧逸和洛尘并肩走出大厅，夜风吹起衣角。头顶星空一如既往，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视野。
洛尘仰头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你说……以后的学生考试前，会不会对着我们的雕像祈祷？”
萧逸侧目看他，眼角难得有了笑纹：“只要别刻上‘必过’两个字就行。”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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