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把骨环在指尖转了三圈，扔进衣兜时发出一声轻响。信号塔的铁架子还在晃，风从北麓山口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右臂的银线已经爬到肩胛骨下方，皮肤底下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像一条冻僵的蛇。
他没去看。
司藤站在车旁，手指划着手机屏幕，店铺后台的差评数量终于停在了三千七百二十九条。她抬头：“现在怎么办？”
“审人。”他说。
小屋里，丙七还被藤蔓捆着，头歪在墙角，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但谢无妄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逆藤盟的人脑子里都种了意识锁，外力刺激不到点子上，问不出半个字。
他蹲下来，从袖口抽出一根银针。针尖在掌心蹭了蹭，没入丙七手腕内侧的列缺穴。
毫无反应。
他又扎了神门、通里、少海，三针下去，对方眼皮都没动一下。
“硬骨头。”他冷笑，“那就换个玩法。”
他指尖一挑，银针滑向腋下极泉穴，轻轻一旋，再猛然上提。这是容嬷嬷扎人时的独门手法，专挑神经丛下手，痛感直达天灵盖，却不伤脏腑。
丙七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吼，冷汗瞬间从额角滚下来。
“说。”谢无妄声音很轻，“共鸣藤，是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丙七牙关打颤。
谢无妄手腕一翻，银针扎进他耳后的翳风穴，力道加重。
“啊——！”那人惨叫出声，眼角都裂了血丝，“别！我说！是……是能和封印共振的藤……只有它的能量……能中和震颤……别的都不行……”
“哪种藤？”
“蓝……蓝纹的……心音共振……它能听见地底的声音……别的藤听不见……”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缩，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拽了回去，整个人软了下去，呼吸又变得平稳。
意识锁重新闭合。
谢无妄拔出银针，甩掉血珠。他站起身，右眼裂纹深处，墨玉静止如枯井。混沌之瞳还在冷却，系统007贴在胸口，连震动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记住了关键词。
蓝纹藤，心音共振。
他闭上眼，记忆回放——那场选美大赛的第三轮，大多数妖藤都在展示藤蔓的强度、颜色、战斗能力，唯独角落里那根不起眼的蓝纹藤，没有表演，只是静静地立在台上，藤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倾听什么。
当时司藤正讲述丘山之死，全场安静，那根藤的震颤频率，竟和她声音的波动完全同步。
系统曾标记为“情绪干扰源”，匹配度0.7%，判定为无关个体。
现在看，那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找到了。”他睁开眼。
司藤皱眉：“可大赛早结束了，那些妖藤早就散了。”
“散了也能找。”他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向日葵模型，塑料叶子已经发黄，花盘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笑脸贴纸。
《植物大战僵尸》限定款，系统兑换的因果律武器之一。功能早已耗尽，只剩一点残余的阳光感知力。
他把模型放在掌心，低声：“启动。”
花盘微微一颤，叶片转向西南方向，停住不动。
“它还能感应生命能量。”他说，“尤其是向日葵系的，对妖藤波动特别敏感。”
司藤盯着那模型，半信半疑：“靠这个找？”
“不靠它，难道靠你直播间的弹幕分析？”他把模型收好，“走，去温室群。”
苍城山西南有一片废弃的农业基地，早年用来培育变异植物，后来因能量泄漏被封停。那里阴湿封闭，适合妖藤藏身。
车开到半路，司藤突然开口：“你刚才用的针法……很疼吧？”
“疼才有效。”他靠在椅背上，右臂的银线又往上爬了半寸，“他们怕我唤醒封印，说明里面的东西还没死透。那玩意儿要是真醒了，估计比现在还疼。”
她没再说话。
温室群比想象中破败。铁皮屋顶塌了大半，玻璃碎了一地，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缠着锈死的灌溉管道。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味道。
向日葵模型在谢无妄手里微微发烫，指向最深处的一间玻璃房。
“就在里面。”他说。
两人靠近时，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一道无形的屏障拦在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层胶水。
“结界。”司藤低声道，“逆藤盟设的，防外人靠近。”
谢无妄没废话，反手抽出匕首，在掌心一划。血珠滴落，悬浮在空中，竟开始微微震颤，频率和当初司藤上台时引发的封印共鸣一模一样。
他低声：“你不是要听地底的声音吗？我给你放个demo。”
血珠震动越来越强，像是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
三秒后，玻璃房内的某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响。
有回应了。
他抬脚跨过结界，像是撕开一张薄纸。司藤紧随其后。
玻璃房角落，一根蓝纹藤静静盘在枯木上，藤身泛着幽蓝的光，纹路像是血管在跳动。它没有叶子，也没有花，只有一根主藤垂在地上，末端微微颤动，像是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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