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纸烧到了边角，卷曲的黑痕蔓延过“送餐流程”四个字。谢无妄没伸手去救，只把剩下的半张草案塞进抽屉，转身走出后台。
集市里人声比上午低了一截。几个摊主坐在凳子上晒太阳，眼神却往贵宾区方向瞟。有人小声说：“听说连老客的汤都端不稳。”旁边一个卖皮囊的妇人接口：“我买的药膏才贴一天就掉渣，还不知道算不算事。”
这些话传得慢，但扎得深。
谢无妄穿过通道，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回响。他走到中央高台前，抬手拍了三下栏杆。声音不大，可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乡亲，”他说，“今天出了两件事，一件是货品有瑕疵，一件是送餐摔了碗。责任在我，不推给任何人。”
人群里有人抬头，有人皱眉，也有孩子踮脚看热闹。
“我已经停了两个摊位的营业，查他们的供货来源。”谢无妄继续说，“凡是在这两个摊位买过东西的，凭小票到登记台退全款，再领一张五文代金券。不是补偿，是道歉。”
有个中年汉子举手问：“那别的摊呢？谁保证下回不出问题？”
“我来保证。”谢无妄从怀里掏出一块墨玉令牌，放在台面上，“从今天起，所有新入驻的商户，必须经过三轮审核。第一轮查货，第二轮试卖，第三轮由老顾客投票决定能不能留。三天内公布名单，谁都能看。”
他顿了顿：“如果还有劣品流入，我亲自上门赔礼。”
这话一出，不少人动了动身子。有人开始翻包袱找小票，也有摊主互相使眼色。
谢无妄又道：“我知道光说没用。所以接下来半个时辰，我要办一场‘真假擂台’。”
“啥叫真假擂台？”一个小孩喊。
“就是你们上来认货。”谢无妄挥手，账房先生立刻搬出十组物品，每组两件，外观几乎一样。
“一件真，一件假。猜对了，东西白送；猜错了，我也送一份小礼物。不限次数，一家只能参加一次。”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老牧民。他拿起两块毛毡摸了摸，闻了闻，指着左边那块：“这个用了新染料，右边的是旧法子做的，味道不一样。”
谢无妄点头：“答对。”
毛毡归他，还加一张代金券。老人咧嘴笑了，抱着东西走下去时背都挺直了。
接着是个年轻媳妇，她选中了一包香料。“这包颜色太亮，像是掺了石灰粉。”她说。
“也对。”谢无妄让人记下名字，照例发奖。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有猜皮带韧性的，有辨药材气味的，甚至有个盲眼老头靠手感分出了真假银饰。
每确认一次正确选择，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原本冷下来的气氛，慢慢热了起来。
谢无妄站在台上，一边主持一边观察人群。他发现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的人，现在也开始跃跃欲试。有个之前抱怨药膏的男子，正拉着妻子讨论要不要试试香囊组。
就在第十轮结束时，一个穿灰袍的老者走上台。
“我不要奖品。”他说，“我想问问，你这擂台能一直办吗？”
“每天中午一场。”谢无妄答，“换不同的货，也欢迎你们提建议。要是哪天没人来猜，说明大家信了，那我就撤。”
老人点点头，没拿奖，自己走下了台。
谢无妄趁势宣布：“另外，从今晚开始，每个摊位必须挂明码牌。价格写清楚，材质写清楚，产地也要写。不写的，明天不准开张。”
他扫视一圈：“我说到做到。”
人群中的质疑声明显少了。一些原本打算收摊的人，重新坐回去整理货物。
这时，账房先生快步上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谢无妄脸色不变，只点了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最后一件事。刚才有三位顾客反映，买了绣鞋后发现线头外露。经查实，是今日清晨第二批出货时，工匠赶工所致。”
他抬手指向角落一个摊位：“该摊主已主动申报问题，并愿意全额退款。我决定，不仅退款，还要额外补偿每位买家一双新鞋，由我这边统一配送。”
说完，他对账房示意。几份包裹立刻被送到那几位顾客手中。
其中一人打开看了看，抬头说：“其实也不严重，补一补还能穿。”
“但我们不能靠‘还能穿’活着。”谢无妄说，“我们要的是‘不用补’。”
这句话落下，台下静了几息。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掌，接着声音连成一片。
谢无妄没再说话，只是抱拳行了一礼，走下高台。
他没有回后台，而是直接走向药膏摊所在的区域。那个摊主还在原地坐着，面前摆着退款登记簿。
“你还在这？”谢无妄问。
“我不走。”摊主抬起头，“我说了要负责到底。钱退不完，我不离场。”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明日复审，你若通过，我可以给你换个位置，靠前些。”
摊主愣住，随即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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