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被吸入城门缝隙的瞬间,张逸群首先感受到的,是远比外界浓郁十倍、百倍的怨念。
这些怨念不再仅仅是无序的冲击,而是仿佛有了“结构”——它们如同冰冷的、粘稠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渗透护体灵光,侵蚀骨髓,冻结神魂。
紧随其后的,是失重与混乱。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无尽的坠落与旋转。
耳边是亿万生灵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与嘶吼,眼前光影交错,闪过无数破碎而惨烈的画面碎片,仿佛在急速翻阅一本由血与火写就的史书。
但张逸群心神早已沉入紫府。乾坤鼎稳稳悬浮,垂下的混沌气流厚重如实质,五块镇岳基座虚影缓缓旋转,将绝大部分怨念挤压在外。
轮回道种光芒流转,如同定海神针,护住元神核心,并将那些无法完全隔绝、渗透进来的极端情绪碎片,卷入轮回的旋涡中缓慢研磨、解析。
他并非在“抵抗”这些怨念,而是在以轮回的视角,艰难地“理解”和“承载”。每一段破碎的怨念,都代表着一个枉死生灵最终的执念与不甘。
这过程痛苦如凌迟,却也让他的轮回道种,对“死亡”、“终结”与“执念不散”的法则,有了更血肉模糊却也更深刻的触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岁月。
脚下一顿,传来了实质的触感。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并非消失,而是化作了……背景。
张逸群稳住身形,立刻看向身旁。剑无痕、凌绝霄、幽娘子的身影几乎同时显现,各自脸色都有些苍白,气息波动,显然通过那“问心通道”都消耗不菲,但眼神依旧锐利,迅速靠拢,结成防御阵型。
直到此时,他们才有余暇观察所处之地。
这里,便是枉死城内。
没有预想中的断壁残垣、鬼火飘摇。眼前的景象,诡异得超出了常理。
他们站在一条“街道”上。街道由一种黯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石板铺就,湿漉漉的,却并非水渍,而像是凝固的、冰冷的油脂。街道两旁,是“建筑”。
那很难称之为房屋。它们更像是由无数凝固的、扭曲的痛苦姿态**堆叠、挤压、融合而成。
有的像是千百个人体互相纠缠、拉伸形成的尖塔;有的则像巨大的、布满人脸浮雕的肿胀器官,微微搏动;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内部传出持续的啜泣或尖笑。
所有的“建筑”都没有明确的门窗,只有一些深邃的、仿佛通往内部的孔洞或裂隙,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建筑的表面,那些痛苦的面孔或肢体轮廓,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仿佛承受着永恒的煎熬。
天空……没有天空。头顶是厚重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云层”,那并非水汽,更像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怨念,与血煞的混合物。
低低地压在那些扭曲的建筑尖顶之上,不时有暗红色的“泪滴”或闪电状的怨念脉络划过,照亮下方诡异的世界。
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充满了铁锈、腐朽和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诡异香气——那是亿万魂灵朽坏的味道。
灵气?此地几乎感应不到五行灵气,充斥的只有精纯却狂暴致命的,幽冥死气与枉死怨力。
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并非嘈杂,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低语与回响。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模糊不清,诉说着痛苦、悔恨、诅咒、不甘……
它们并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周围的环境,从那些扭曲的建筑,甚至从脚下的石板中渗出,直接响在脑海里。
“这里……就是怨念的巢穴。”幽娘子声音干涩,她的九幽秘法在此地如鱼得水,感知也最为敏锐。
但正因如此,她受到的冲击也最大,“每一寸‘物质’,都浸满了枉死者的执念。
我们不是在城中行走,而是在……亿万枉死者的‘意识废墟’里穿行。”
凌绝霄强忍着神魂的不适,浩然剑气在体内艰难流转,试图驱散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寒与负面情绪。“方向?碎片在哪里?”
张逸群闭目感应。紫府内,两块轮回镜碎片的共鸣清晰无比。
它们如同被磁石吸引的指针,齐齐指向城市的深处,一个大致的方向。
但感知被严重干扰,具体距离和路径模糊不清。
“在那边。”张逸群指向前方街道,延伸的黑暗深处,“但此城……是‘活’的,道路可能随时改变。跟紧我,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建筑’。”
他再次祭出乾坤鼎,这一次,鼎身散发的混沌气流更加凝实,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淡灰色领域,将四人笼罩。
领域内,混沌气流缓缓旋转,不断将渗透进来的怨念死气中和、分解,虽然消耗颇大,却能提供相对稳定的喘息空间。
四人开始沿着黑色石板街道,朝着碎片感应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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