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死城的黑暗仿佛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浸入骨髓。
扭曲的建筑在身侧缓缓蠕动,那些凝固的痛苦面孔,似乎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着无形的视线。
低语声在废墟间萦绕不去,比之前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恶意的窥探与评估。
张逸群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剑无痕,每一步都牵扯着腰间,和手臂火辣辣的剧痛。
新得的三块轮回镜碎片,在紫府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清凉的轮回之力,勉强压制着伤口处幽冥死气,与磷火之毒的侵蚀。
并为他枯竭的经脉,注入一丝丝珍贵的灵力。但这修复,杯水车薪。
凌绝霄背负着昏迷的幽娘子,每一步都踏得沉重。
他肩头的乌黑伤口不断渗出淡金色的血,与幽冥死气激烈对抗,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浩然之气。
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跳动,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狭窄、偏僻,由倒塌的怨念结晶碎块和扭曲金属残骸构成的缝隙穿行。
这些地方怨念流动相对滞涩,“注视感”也稍弱一些。
张逸群依据三块轮回镜碎片组合后,对枉死城怨念“流向”的模糊感知,指引着方向。
寻找着那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怨念循环中的“静滞点”或“薄弱处”——那或许是唯一能让他们短暂喘息的地方。
沿途,他们数次感应到强大的怨念聚合体,在附近的“街道”上游荡,气息阴冷暴虐,远胜那些黑泥卫士。
有一次,甚至看到一个高达十丈、由无数锈蚀兵甲,和惨白骨骼拼接而成的“骸骨巨人”。
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一条岔路口缓缓走过,空洞的眼眶扫过他们藏身的废墟,让四人瞬间屏住呼吸,冷汗浸湿了后背。
好在,那巨人似乎并未将他们视作首要目标。
或者说,他们身上残留的寂灭剑意、浩然正气、幽冥气息,以及轮回道韵混杂在一起,在枉死城这锅“大杂烩”里,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兀“可口”了。
艰难跋涉了约莫半个时辰(在枉死城混乱的时空感下,时间难以精确估算),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广场”。
广场地面龟裂,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洞,中央倾倒着一座特别巨大的、仿佛庙宇或殿堂的黑色结晶建筑残骸。
残骸大部分埋入地下,只露出部分断裂的廊柱和残缺的、刻满痛苦浮雕的墙壁。
但奇特的是,以这座残骸为中心,方圆百丈内,那些无处不在的低语声,明显减弱了,空气中怨念的流动也变得迟缓、稀薄,仿佛这里是一个“沉默之域”。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残骸最高的一截断墙之下,竟然生长着一小片灰白色的、仿佛石质的“苔藓”。
苔藓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怨念格格不入的“宁静”气息,虽然同样冰冷,却没有那种疯狂的痛苦与恶意。
“就是这里。”张逸群停下脚步,仔细感应了片刻,声音沙哑地确认,“这里的怨念循环出现了一个‘淤塞’或‘沉淀’点,形成了相对的死角。,
那些苔藓……似乎是某种在极端怨念环境下变异、反而吸收沉淀怨念而生的‘静魂苔’,能轻微安抚神魂。虽然不能久留,但暂时休整应该可以。”
他扶着剑无痕,率先走向那截断墙之下。凌绝霄背着幽娘子紧随其后。
来到断墙下,那股“宁静”感稍微明显了一些。
虽然依旧冰冷死寂,但至少那无时无刻不在试图钻入识海的疯狂低语和恶意窥视感,减弱了至少三成。
这对于心神饱受煎熬的四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张逸群小心地将剑无痕靠墙放下。剑无痕双目紧闭,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此时唯有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柄古剑,剑身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灰芒,显示着他顽强的生命力,和寂灭剑意的本能护持。
凌绝霄也轻轻放下幽娘子。幽娘子依旧昏迷,眉心紧蹙,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身前的幽冥魂玉悬在胸前,裂痕交错,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开来。
魂玉受损,直接反噬其主,她的神魂伤势恐怕是四人中最重的。
凌绝霄自己也靠着断墙滑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再也维持不住形象,抓紧时间运转心法,对抗肩头的幽冥死气。
张逸群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立刻盘膝坐下。
他先取出几瓶疗伤和恢复灵力的高阶丹药——
这些大部分是道一在玄岳秘境中精心炼制,品质极高——自己吞服数颗,又将丹药分给凌绝霄,并帮助昏迷的剑无痕和幽娘子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开始滋养千疮百孔的身躯。
但无论是他腰间的死气伤口、手臂的磷火毒伤,还是剑无痕透支的剑元、凌绝霄肩头的幽冥侵蚀、幽娘子的魂伤,都不是普通丹药能迅速治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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