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同时看向北面。云隐宗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那个年轻女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船舷边缘，手里握着那面铜镜，镜面正对着霸天号的方向。
她身后站着七八个同样穿暗金色云纹衣袍的女修，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不同的仙器，有剑有笛有拂尘，阵仗已经摆开了。
但她的语气不是来打架的。那句借一步说话里带着三分客气、三分试探，还有一分——张逸群听出来了——还有一分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聊聊的主动。
陆青云偏头看了一眼张逸群，张逸群微点了一下头。
于是他朗声回了一句：怎么个借法？
那年轻女修在船头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又收了回去。
她把铜镜收进袖中，双手空空地站在船舷边，大声说：我叫迟晚照，云隐宗内门弟子。
前方那个薄膜下面的阵眼，我宗门的长老在三年前就标记过了，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激活。
今早它开始动了，里面已经有五拨人进去了。你们也是冲着阵眼来的吧？
张逸群站在船头，混沌之气没有收回，持续感知着对方的气息。
那女修是玄仙后期没错，根基扎实，而且身上没有隐藏兵器的痕迹。
他回了一个字。
迟晚照站在船舷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那我直说了——我云隐宗只取传承，不取源力。
阵眼下面的源力我们不要，但阵眼深处可能压着一座，远古妖修的道场，我们要那个。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百丈距离，落在张逸群身上：里面那五拨人，有一拨是散修，有一拨是妖族，有一拨是五重天的，还有一拨不知道来路。
我们加上你们——她顿了顿，如果有人把那团妖气放出来，里面那些人谁也兜不住。
我提议咱们先联手把阵眼稳住，源力你们取，传承我们拿，至于其他人——各凭本事。
赵无极在船楼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这女人说话利索。
沈渡云补了一句：她说得对不对？
张逸群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迟晚照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云隐宗三年前就知道这个阵眼的位置，说明她们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她说源力不要只要传承，说明她们的宗门不缺源力？
她说先把阵眼稳住，说明她真的在担心那团古老妖气会出问题。
能主动提出联手的人，要么有底气，要么有后手。
张逸群偏头看了陆青云一眼。陆青云微微点头——意思是她说的大致对。
张逸群转回头，混沌之气裹着身音朝北面送过去：联手可以。谁先动阵眼的源力，谁先拿到。你拿你的传承，我拿我的源力。妖气出来了——一起打。
迟晚照在船头听完之后，没有再废话，直接抬了抬手。她身后三艘云隐宗的船开始向霸天号方向缓缓靠拢，间距从两里缩短到一里，然后稳住。
然后她的声音又传过来：那层薄膜的缺口在最顶部。我建议不要从缺口进——缺口太小了，而且进去了就被困在碗里面出不来，谁都看得到。
我观察过薄膜的结构，它的接缝处是最薄的，从侧面切一道口子就能滑进去，动静小，不会被里面的人察觉。
张逸群看着北面正在靠拢的云隐宗船影，混沌之气在体表流转了一圈。
宋砚在旁边低声说：她说得对。薄膜侧面确实更薄，我阵盘测过了，厚度只有顶部缺口的一半。
张逸群听完之后，面朝北面大声说：你带路，我们跟。他说话的时候，混沌之气自然而然地在船身表面铺开一层暗金色的光膜——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一个我跟上了的信号。
迟晚照的铜镜从袖中重新取了出来，镜面朝薄膜方向翻转了一下，一道青白色的仙光从镜面射出，精准地落在薄膜侧面某处，那里正是宋砚说的最薄的位置。
就这里。她的声音从北面传过来。
张逸群站在船头，混沌之气沿着霸天号龙骨走了一圈，确认了全部阵纹都在最佳状态，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六十一人。
准备进去了，他说，进去之后先别跟任何人动手。源力是我们的目标，其他的等站稳了再说。
沈渡云把新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半寸又推了回去，刀刃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陆青云手中的玉盘重新亮了起来。
赵无极在船楼上，朝各艘飞舟打了手势，六艘船同时收拢阵型。
常素问和安素心并排站在船腹入口处，两人各自检查了药箱里的东西，安素心说了句绷带不够了，常素问从储物戒里抽出一卷递过去。
孙百川把罗盘重新展开挂在胸前，蹲在船舷边上看那道被迟晚照标记出来的薄膜接缝。
唐砚站在他身边，双短刀交叉在背后，左眉那道旧疤在晨光中格外清晰——他看了一眼迟晚照的方向，又看了看张逸群，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霸天号在北面三艘，云隐宗飞舟的引导下，开始缓慢偏转航向。
晨光已经从浅金色变成了明亮的白金色，整片夜穹彻底亮了。
薄膜下方的暗金色光芒，从侧面透过来，把九艘船的底部，都染成一层流动的金色。那些光芒在船壳表面流淌着，像是飞船是个活体似的。
张逸群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见六十一个人均已经准备就绪，心中已是了然！
陆青云的玉盘浮在面前，宋砚的阵旗夹在指间，沈渡云的手搭在刀柄上，赵无极的短刀已经提在了手里。
张逸群转回头，面朝那层正在靠近的暗金色薄膜，迟晚照标记的那道接缝，此时正在霸天号的航线前方，缓缓展开，像一道被掀开的帷幕边缘。
冲进去。张逸群不带丝毫犹豫的说道。
听到他的指令，张虚操纵霸天号，船首微微一沉，带着另外六艘飞舟和北面三艘云隐宗的船，同时朝那道薄膜的接缝压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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