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到石柱旁边,距离张逸群约五丈处停住,看了一眼,石柱顶端的淡金色圆盘。
你在这里多久了?张逸群问。
白砚抬头看了一眼那枚正在缓慢旋转的圆盘:差不多两个月吧。我来的时候它已经充到第三十个节点了,我在外面等了半个多月才等到它稳定下来,然后挤进来的。进来之后发现这门从里面打不开了——这门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得等圆盘满了之后阵图拼出来,才能从另一条路出去。
你为什么不等人来?
等了啊,白砚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不是来了吗的理所当然,外面不是有人来了吗?你就是那拨人里第一个下来的。怎么,你上面还带了人?
张逸群没有接话,而是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白砚。四重天白家的人。白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那种我是名门之后的骄傲,也没有我是个倒霉蛋被关在这里的委屈,就是陈述一件事实。
张逸群沉默了片刻。他的神识一直在感知白砚的气息——玄仙中期,平稳,稳定,确实不像撒谎。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白砚说四重天白家的时候,语气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门派弟子完全不同,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很久没回去的地方。
你手上有印记。张逸群说。
白砚抬起右手,张开手掌——掌心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色印记,像是墨水渗进了皮肤里,在青白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它嵌进我肉里了。门开了之后它没退出来,就留在我手上。我现在拿着它,但它不管用了——它只是证明我进来过。
张逸群看到那个印记的形状,和他之前在台地玉片上看到的持印者入内印字,笔画结构完全一致。白砚就是那个拿走了钥匙的人。
外面那拨人,张逸群说,手里也有一枚黑色令牌。他们用令牌打开了上面那层封土,我才能下来。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
白砚听完之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黑色令牌?上面有没有纹路?
有。表面有裂缝状的纹路,激活之后能打开地面。
白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血手的人。我进来之前在外面远远见过他们一次,他们拿的那枚令牌和我手上的印记同源,但用途不同——我的印记是用来的,他们那枚令牌是用来的。他们可以打开上面的封口,但进不了这间石室。只有手持印记的人才能穿过那道石门。
张逸群听到这个名号,想起赵无极在船上说的那个事——
三年前在四重天屠过一个散修据点,道号血手。白砚认识他,或者说至少知道这号人。
他们守在外面不走,是想等你开了里面的东西,再截你。白砚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这种事的熟稔,我白家古册上记了一句话——印者入内,开者守外,二者相合方得全功。你手里没有印记也能进来,只能说明你身上有比印记,更高级的东西。
张逸群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有道理。
白砚说的更高级的东西指的是混沌之气,这是徐烨仙君留下的,那套传承体系中的一部分——
玄古令、青云剑、深灰色长袍,都是同一脉的东西?
而这位白家的修士。凭一枚印记就能摸到这座遗迹来,说明白家对上古战场的了解程度,远比他预想的更深。
张逸群没有追问,因为这间石室里,还剩下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圆盘还差一次旋转才能满。那这三天,你打算做什么?
白砚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一个被关了快两个月的人,终于有了一个说话的伴。
?我每天都在数石壁上的晶石。一共三千六百块,我数了三百多遍了。你有兴趣陪我数一遍吗?
张逸群看了一眼四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青白色晶石,没有接话。
但他在心里把白砚这个人,重新过了一遍,玄仙中期,被关在这间石室里两个月,等一扇还在充能的遗迹大门。
手上带着白家的印记,是那个拿走钥匙的人。说话从容,眼神清明,不像是被困疯了的人。
但张逸群没有放松。混沌之气持续覆盖在体表,神识始终锁定着白砚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石柱顶端的淡金色圆盘,盘面正好转到了第三十二个节点——
一道细如针尖的青白色光丝从盘面边缘垂落,精准地落在最后一个符文节点上。
那个节点亮了一下,整圈符文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依次闪过一层极淡的光,然后重新归于沉寂。
第三十一个刚充完。白砚说,还差最后一个。
张逸群站在石柱前,抬头看着那枚正在等待最后一次旋转的淡金色圆盘,混沌之气在体内无声运转。
他侧耳听了一下石门方向——没有动静,上面的人还没有下来。沈渡云还在等他回去。
三天。他还得在这间石室里待三天。
行吧。张逸群说,你数了多少遍了?三百多遍是吧?那我不陪你了。
白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是那种忽然被人逗到了的笑,在这间安静了两个月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哈哈哈——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张逸群没有理他,在石柱旁边找了块平整的地面盘腿坐下,闭上眼,神识开始往鼎内沉入。
他要在三天到来之前,把鼎内那些该整理的东西,全部梳理一遍,好做到心中有数。
白砚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看他真的坐下入定了,轻轻说了一句:你来了之后,这间屋子终于像有活人待的地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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