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炼丹演示已进行过半,八座操作台气象各异。江易辰的暗红丹炉在玄冰焰的舔舐下,炉身纹理流转着幽蓝与赤红交织的微光,药香清冽而醇厚,已隐隐有丹成之兆。印度代表团的铜制丹釜中,各种香料与草药在斯瓦米大师的梵唱与萨古鲁上师的呼吸韵律下,奇异地融合,散发出一种宁神静心的檀香。阿拉伯代表的玻璃器皿内,溶液色彩变幻,几近透明……
气氛紧绷,无人敢大声喧哗。
就在这寂静的角力时刻,一位一直坐在特邀嘉宾席末位、毫不起眼的灰袍僧人,缓缓站起了身。
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岁,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如古井,身着洗得发白的僧衣,手持一串古朴的念珠。若非主动起身,几乎无人会注意到他。
只见他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声音不大,却奇异地抚平了场内部分因紧张而产生的躁动气息。
主持人认出他,连忙道:“是少林药局的觉远大师!”
少林药局?不少人都是一愣。少林寺以武学闻名于世,其药局虽然历史悠久,但在这种国际性的传统医学(尤其是炼丹)论坛上,似乎并不算特别突出。
觉远大师步履平缓地走向展示区,方向并非任何一方的操作台,而是中央的空地。他站定后,再次合十,目光扫过八位正在炼丹的代表,最后落在江易辰身上,微笑道:“诸位施主各显神通,老衲叹为观止。尤其是江易辰施主,以奇火炼药,暗合阴阳相济之理,火候掌控已达随心之境,佩服。”
江易辰手中动作未停,微微颔首回礼:“大师过誉。”
觉远大师继续道:“佛门亦有炼丹制药之术,称之为‘合药’或‘炼禅丹’。与诸位所炼或有所不同,老衲不揣冒昧,想借此机会,以少林药局粗浅法门,炼制一炉‘静心禅丹’,与诸位交流心得,也向江施主讨教一二。”
说罢,他也不需准备什么特制丹炉,只是从随身的褡裢中,取出一只看上去极为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陶制药罐,又拿出几味常见药材——酸枣仁、柏子仁、远志、茯苓等,皆是安神定志之物。
他将药材简单处理,投入陶罐,然后竟不引火,只是将那陶罐置于双掌之间,盘膝坐下,闭目垂帘。
“这是……要以自身为炉火?”有人低呼。
只见觉远大师呼吸渐渐变得悠长深远,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充满禅定意味的金色光晕(寻常人难以察觉,但江易辰等修为高深者能清晰感知)。他双掌间的陶罐,竟缓缓开始发热,罐口有丝丝白色蒸汽溢出!
以自身禅定之力,化为温和丹火!
这正是少林药局秘传的 “禅丹”炼制之法!不假外火,全凭心性修为,将自身的禅定、慈悲、智慧之意念,融入炼药过程。炼出的丹药,或许在药力刚猛或成分复杂上不如其他流派,但在调和心性、安定神魂、辅助修行方面,却有独到之处!
江易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赞赏。他一边继续操控玄冰焰,一边分神关注觉远大师的炼制过程。
在他的感知中,觉远大师的“丹火”并非炽热,而是一种温煦、恒定、充满生机的能量场。这股能量场包裹着陶罐内的药材,并非粗暴地提取或融合药性,而是如同春雨润物般,引导药性自然释放、相互调和,整个过程中,药材的灵性似乎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留,甚至被那禅定祥和的气息所感染、升华!
“妙啊!”江易辰心中赞叹,“这已不仅仅是炼丹,更是一种修行!火候的掌控,完全依赖于心境的恒定与意念的专注。心不定,则火不匀;意不纯,则丹不粹。这与我之前领悟的丹道需‘神识入微’、‘心念合一’之理相通,但佛门更强调‘禅定’与‘慈悲’的心性根基!”
他对丹道的理解,在此刻又提升了一层。以往他更多注重于药材配伍、火候控制、能量引导等技术层面,而觉远大师的“禅丹”之法,让他看到了心性境界对丹药品质可能产生的根本性影响。或许,在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时,融入特定的心境或意念,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同时,他也留意到,觉远大师在“炼丹”过程中,呼吸与意念的流转,暗合某种导引之法,对自身心神的调理效果极佳。
“大师此法,对调理心绪不宁、神思恍惚、甚至初入修行者因心魔而产生的种种不适,应有奇效。”江易辰传音道,“不知此法在调理心性方面,可有何独到要诀?”
觉远大师虽在禅定之中,却也收到了传音,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传音回道:“江施主慧眼。禅丹之法,本为辅助修行。其要诀,在于‘观照’二字。炼药时,需观照自心,不起杂念;观照药性,不起分别;观照火候,不起增减。将炼药过程,视为一场禅修。久而久之,不仅丹药可成,自身心性亦可得锤炼。用于调理他人,亦是引导其‘观照’自身妄念,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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