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极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永远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澜——不是情绪的波澜,而是记忆的涟漪,像沉睡的湖底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二十年前,是不是也有这样一场比试。是不是也有人站在这里,接我的刀。”
“谁?”陆小凤的心跳加快了。
秦无极没有回答。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刀鞘中的刀开始震颤,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脉动,而是一种混乱的、痛苦的震颤,像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然后他出刀了。
不是斩向陆小凤。
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直线,不是曲线,而是一种……回溯。就像时间倒流,就像记忆重现,刀锋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斩向龙王庙那尊破损的龙王石像。
不是劈砍,是“触摸”。
刀锋轻轻触及石像的胸口,没有声音,没有火星,就像手指触摸水面,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然后石像轰然倒塌。
不是被劈碎,是自然崩塌——就像一座沙堡被潮水冲垮,石头一块块剥落,尘土飞扬,在夕阳下形成一团金色的烟尘。
烟尘中,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陆小凤的眼睛瞪大了。
石像内部,不是实心的,而是空心的。空腔里,盘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保存得很完整,骨骼洁白,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它呈打坐姿势,双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等待。
膝上横着一把刀。
一把和秦无极腰间一模一样的刀——直身,无弧,乌木刀鞘,没有任何装饰。唯一的不同是,这把刀的刀鞘上,刻着一个字。
一个“情”字。
秦无极的手开始颤抖。
他手中的刀也开始颤抖,刀鞘与刀身摩擦,发出细微的、痛苦的呻吟。两把刀——他手中的刀,和骸骨膝上的刀——同时震颤,频率相同,像两颗心脏在同步跳动。
“哥……哥……”
秦无极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澜。
不是情绪,是记忆——被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他精神修为筑起的高墙,汹涌而出。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不敢靠近,又像是无法远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具骸骨,瞳孔收缩,又放大,再收缩,像在辨认,像在确认,像在……回忆。
骸骨的怀中,有什么东西滑落。
是一卷羊皮,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还能看出原本的质地。羊皮展开,上面用朱砂写着字,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像用刀刻上去的。
陆小凤眼尖,看到了开头的几行:
“无极非无,有极非有。双生同心,刀意不朽。一体二魂,共承刀宗。兄为忘情,弟为无极,实则一人,实则二人……”
后面的字被灰尘遮盖,看不清楚。但就这几行,已经足够震撼。
秦无极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捡那卷羊皮。但他的手指刚碰到羊皮,就像触电般缩了回来——不是真的有电,是记忆的电,是过去的电,是二十年前那一夜的所有画面、所有声音、所有感觉,同时涌入他的脑海。
“啊——!”
他抱头痛呼。
那声音不像人类的惨叫,像野兽的哀嚎,像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指甲陷进头皮,渗出血丝。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像风中残叶,像水中浮萍。
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刀没有静止。它在地上震颤,越来越剧烈,刀鞘与地面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陆小凤想上前,但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别过去。”
是苏晚晴。
她从庙宇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她走到秦无极身边,想扶他,却又不敢碰他,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要醒了。”她看着陆小凤,泪如雨下,“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过去,所有的……真相。”
“什么真相?”陆小凤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苏晚晴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那具骸骨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她拿起那卷羊皮,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开始念:
“余秦忘情,亦秦无极。刀宗第七代传人,一体双魂,自幼同修。师言此乃天赐,亦为天谴。双魂共体,刀意倍长,然心魔亦倍之。二十年前,为破‘门’之禁制,强修‘双极归一’之术,致走火入魔。弟之魂为魔所侵,欲屠戮苍生;兄之魂以毕生修为,将魔念引入己身,自封于此。石像为牢,骸骨为锁,封魔二十载。今若见此文,当知魔念已散,弟魂已清。然一体双魂终难久存,或融,或分,或……灭。刀宗绝矣,勿念勿寻。唯愿后世,莫开‘门’,莫修‘双极’。”
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在寂静的荒丘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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