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门右侧石墙底部。那里,似乎有一小块阴影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不是雪,也不是苔藓。
他悄无声息地挪过去,蹲下身。那是一小片冰,被人刻意按在墙上,融化后又重新冻结,形成了薄薄的一层冰壳。冰壳里,隐约有什么东西。
陆小凤伸出手指,内力微吐,那薄冰悄然碎裂。里面嵌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的铁蒺藜,尖刺在黑暗中泛着幽光。铁蒺藜旁,冰壳上有一个箭头状的微小凹痕,指向冰窖侧面墙壁。
陆小凤捡起铁蒺藜,入手沉实,边缘锋利,是江湖上常见的暗器,但打造得格外精致。这显然不是冷若冰的风格。是警告?还是另有人先一步到了这里?
他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绕到冰窖侧面。这里紧贴着高大的宫墙,形成一个狭窄的夹道,堆着些破烂的箩筐和残雪,几乎无人涉足。侧墙下方,靠近地面处,有一块墙砖微微凸起,与周围不甚齐整。
陆小凤轻轻敲了敲,声音沉闷,后面似乎是实心的。他试着左右拧动,没有反应。又向下按了按,那块砖纹丝不动。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冷若冰那枚冰花印记的形态。六棱……他伸出两根手指,按在那凸起砖块的边缘,模仿冰花的一个棱角角度,稍稍用力向斜下方一压。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从砖后传来。紧接着,那块墙砖无声地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灰尘和冰雪的味道。
不是正式的冰窖入口,而是一条隐秘的通道。
陆小凤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钻了进去。他刚进去,身后的墙砖便又无声地合拢,严丝合缝。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前行。脚下是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寒气越来越重,墙壁上甚至凝结着厚厚的白霜。走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灯光,而是冰的反光。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高耸的穹顶,粗糙的砖石墙壁上挂着几盏长明油灯,光线昏黄摇曳。空间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块块巨大的、切割方正的天河冰,如同沉默的巨碑,散发着森森白气。冰堆之间,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甬道。
在最大的一堆冰块前,立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入口,站得笔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外罩一件看似普通、但在油灯下隐隐有暗纹流动的黑色披风。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白皙却紧绷的脖颈。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与干练。
陆小凤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出声。
那女人似乎早已察觉他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一张脸,算不上绝美,但线条清晰利落,眉眼间带着久经风霜的锐利和一种冻结般的平静。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紧抿,没什么血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仁颜色似乎比常人浅一些,看过来的时候,像两丸浸在寒潭里的黑水银,冰冷,透彻,映着冰窖里的微光,没有丝毫暖意,也没有丝毫属于“六扇门总捕头”见到“江湖救兵”时应有的焦虑或急切。
她只是上下打量了陆小凤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四条眉毛处略微停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这冰冷的空间里回荡,每个字都像小冰块砸在地上:
“陆小凤。你迟了七步。”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有点欠揍的笑容:“冷总捕约的地方太难找,路上又看了会儿紫禁城的雪景。不过,总比皇上等不到我要好,对吧?”
冷若冰对他的调侃毫无反应,眼神依旧冰冷:“你看过字条了。”
“看过了。”陆小凤的笑容收敛了些,“‘皇上三日后必死,除非陆小凤入宫。’字写得不错,力道够足,就是内容吓人了点。冷总捕,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我从不开玩笑。”冷若冰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确切说,从现在算起,只剩两天两夜零三个时辰。”
“原因?”
“不知。”
“凶手?”
“不知。”
“计划?”
“不知。”
陆小凤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断定皇帝要死?还把我从西门吹雪的剑下拉过来?” 他想起了那场未开始的决战,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冷若冰向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冰窖的寒气似乎随着她的靠近更浓了。“我知道三件事。”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七日前,陛下于南书房独处时,龙案上的朱笔笔毫,无故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刃切,但当时房中并无利刃,也无第三人。”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五日前,陛下常御的步辇,一条主承重杠内侧,发现三道极细的划痕,深及木芯,手法特殊,像是某种奇门丝线所致。若非昨日检修,绝难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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