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
一百年的空洞。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刚才。”陆小凤说,“在你伸手的时候。”
“我的手?”
“你的手是凉的。”陆小凤说,“但小鸾的手,有一瞬间是热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在祠堂里,小鸾和阿蘅消失的时候,我看见她们的眼泪。”
“眼泪是热的。”
“活人的眼泪,才是热的。”
“你的手是凉的。”
“从头到尾,都是凉的。”
石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暖。
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陆小凤,”她说,“你果然很聪明。”
她退后一步。
一百个石榴同时退后一步。
“可惜,”她说,“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她抬起手。
一百个石榴同时抬起手。
月光下,那些手白得透明。
指甲是青灰色的。
和小鸾的手一样。
和阿蘅的手一样。
和那夜在破庙里伸出来的那只手一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石榴问。
陆小凤看着她。
“我知道。”
“哦?”
“你是那口井。”
石榴的笑容僵住了。
“一百年前,跳进那口井里的,不是一个人。”
陆小凤的声音很稳。
“是两个人。”
“阿蘅跳了。”
“那个男人也跳了。”
“他们死在同一个井里。”
“他们的怨,他们的恨,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等待,全都留在那口井里。”
“一百年过去,井里积的东西,成了精。”
“成了你。”
石榴看着他。
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
“因为小鸾和阿蘅消失的时候,”陆小凤说,“我看见她们融在一起。”
“我以为那是她们终于等到了彼此。”
“后来我才想明白。”
“她们不是融在一起。”
“她们是被吸走了。”
“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那个东西,一直在等。”
“等她们积攒够一百年的怨。”
“等她们变成最肥美的养料。”
“然后一口吃掉。”
石榴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像石榴花。
像井水。
深不见底的、冷得刺骨的井水。
“陆小凤,”她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她抬起手。
一百个石榴同时抬起手。
月光下,那些手开始变化。
指甲变长。
皮肤变青。
手指变得像枯枝。
一百个石榴的脸也开始变化。
小鸾的脸消失了。
阿蘅的脸消失了。
石榴的脸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白得像纸。
空得像井。
“我等了一百年,”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等的就是你。”
“你的命。”
“你的魂。”
“你的全部。”
她扑过来。
一百个她同时扑过来。
陆小凤的剑出鞘。
软剑如灵蛇,刺向第一个石榴。
剑尖穿透了她的身体。
像穿透一团雾气。
没有血。
没有肉。
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剑身往上爬。
陆小凤松手,后退。
软剑落在地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没用的。”那声音说,“我是井。井没有身体。”
“我是怨。怨杀不死。”
“我是一百年的等待。等待永远不会结束。”
一百个无脸的女人围上来。
陆小凤的退路被堵死。
花满楼动了。
他的剑出鞘。
剑光如雪,斩向最近的那个女人。
剑锋划过她的脖子。
头掉下来。
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没有血。
没有惨叫。
那无头的身体还在往前走。
头在地上张着嘴。
“没用的——”
声音从头的嘴里发出来。
从身体的腔子里发出来。
从四面八方发出来。
西门吹雪动了。
他的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斩向那些无脸的女人。
一剑一个。
头落。
身不倒。
再一剑。
身断。
断成两截的上半身还在地上爬。
手指抠着泥土,向陆小凤爬过来。
一百个。
两百截。
三百块。
满地都是。
满地都在动。
满地都在喊。
“没用的——”
“没用的——”
“没用的——”
陆小凤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见过很多怪事。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杀不死。
斩不绝。
越杀越多。
西门吹雪的剑停在半空。
他的脸色很白。
不是怕。
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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