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怀里……”
明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看?她如何能看?但哑官那非人的、带着命令式焦灼的“声音”,像无形的钩子,攫住了她的意志。她如同提线木偶,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和本能驱使着,僵硬地向前挪动脚步。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尸体青白的脸上跳跃。浓重的尸臭混杂着血腥,直冲鼻腔。明霜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冷得几乎失去知觉。她摸索着,触到死者胸前冰凉滑腻的锦缎。手指探入衣襟内侧,触到一个坚硬、方正的棱角。是一本书?她用力将它抽了出来。
触手冰凉沉重,竟是一卷以青铜为轴、非帛非纸的……卷宗?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仿佛某种生物分泌的粘液,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和血腥混合的甜腥气。
哑官枯槁的手猛地伸过来,一把夺过那卷青铜卷宗,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迫。他枯瘦的手指在卷宗表面那层滑腻粘液上狠狠一抹,随即,竟用那沾满粘液的手指,直接戳向旁边悬浮的泛黄皮纸!
“嗤——”
手指触到皮纸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油脂!猩红的光猛地爆开!那卷原本死气沉沉的皮纸骤然活了!它疯狂地抖动、舒卷,贪婪地吸吮着哑官指尖带下的粘液和……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皮纸表面迅速沁出大片浓稠、暗红近黑的污迹,像饱食鲜血后晕开的墨团。
污迹在皮纸上扭曲、汇聚、伸展……如同拥有生命的血虫在疯狂蠕动!最终,凝固成一行触目惊心的朱砂大字:
**“第七次重生。”**
每一个字都饱满欲滴,猩红得刺眼,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仿佛刚刚从心脏里剜出来,带着滚烫的生命力,烙印在这张吸食尸骸的皮纸上!朱砂的赤红与皮纸的昏黄形成一种妖异的对比,像一张咧开的、淌着血沫的嘴。
第七次重生?明霜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后背再次撞上冰冷的墙壁。这字……指的是谁?是她?这念头荒诞又冰冷,却像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灭门那夜的雪,师尊咽喉的爪痕,三十年来缠绕不去的梦魇……难道并非唯一?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瞬间,哑官喉间那刮骨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
“手……按……心口!”
明霜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失魂落魄地向前。冰冷的恐惧和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驱使着她。她颤抖着,伸出那只曾触摸过师尊致命伤、又触摸过眼前这具尸体的右手,缓缓地、带着赴死般的决绝,按向死者冰冷僵硬的胸膛中央。
指尖触及冰凉尸肤的刹那——
“嗡!!!”
不是声音,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脑海!眼前的黑暗被狂暴地撕裂,炸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雪!又是铺天盖地的雪!但这一次,不再是三十年前的灭门夜。
地点是……皇宫?高耸的琉璃瓦在血色的天光下折射着妖异的光。汉白玉阶被粘稠的血浆浸透,一路蜿蜒向上,汇流成河。尸体!无数身着禁军甲胄和太监宫娥服饰的尸体,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秆,层层叠叠堆积在巍峨的宫殿前。断肢残骸,死不瞑目的头颅,破碎的刀剑……构成一幅地狱图景。
而她,正站在尸山血海之巅。手中紧握着一柄长剑。剑身狭长,样式古朴,通体笼罩着一层流动的、粘稠如血的赤红光晕,剑尖正发出贪婪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剑身剧烈震颤着,传递来一种毁天灭地的暴戾杀意和……一种奇异的、近乎高潮般的满足感。
顺着剑身向前看——
剑尖,深深地、完全没入了一个人的胸膛!那人身着繁复华丽的紫金国师袍,被这狂暴的一剑钉死在巨大的蟠龙金柱之上!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胸前的创口喷涌而出,染红了那象征着无上尊荣的袍服,顺着冰冷的金柱向下流淌,在白玉阶上积成血洼。
明霜的心脏在幻象中疯狂抽搐。她看到自己握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她“抬”起头,看向那被钉死在金柱上的人的脸——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随即被惊骇的狂潮彻底粉碎!
那张脸!那张因剧痛和濒死而扭曲的、沾满自己鲜血的脸……赫然是当朝国师,她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宛若神明的存在!可那双眼睛……那双正死死盯着她,充满了难以置信、刻骨痛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眼睛……为什么会如此熟悉?!熟悉得让她灵魂深处某个被冰封的角落,传来碎裂般的剧痛!
不!不可能!
就在这认知被彻底颠覆、灵魂几乎要崩裂的瞬间,幻象猛地聚焦于一点——她握剑的手!那柄贯穿国师胸膛的凶剑剑柄末端!
那里,并非光滑的金属。剑首被雕刻成一个狰狞的兽首,兽口大张,獠牙毕露。而在那獠牙环绕的兽口深处,一点幽光闪烁。明霜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死死钉在那一点幽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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