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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看似独立的压力点,正被无形的手拧向同一个方向——泯灭个性,融入平庸,接受被规划好的“正常”生存轨迹。
然而,真正的“悬念核爆”在墨焰的工地上悄然降临。
几天来,他一直注意到有特殊的医疗运输车辆频繁出入工地附近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土地。那里原本规划的是一个社区公园,但不久前突然变更用途,开始紧急施工建造一栋低调的白色长方体建筑,挂出的牌子是“市第三康复医疗中心”。
起初他并未多想,直到今天下午,当他站在高处核对钢结构吊装时,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一支由多辆完全相同、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厢式货车组成的车队,井然有序地驶入那座新建的“医疗中心”。车厢密闭,但透过偶尔开启的大门,墨焰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内部——那不是普通的医疗设备,而是一个个连接着生命维持系统的透明维生舱!每个舱体内,都安静地躺着一个人,面容平静如同沉睡,正是那种他曾在地下管网图纸上见过的、行为模式高度一致的“观察者”的面孔!
其中一辆车在转弯时,车速稍慢,墨焰甚至看到了靠近车窗的那个卫生舱里,躺着的正是那个去过夜璃按摩院、之后陷入昏迷的陈研究员!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串联起来:地底有节奏的震动、绘制中的巨大几何图案、行为异常的观察者、因记忆冲击而昏迷的“植物人”、以及现在,所有这些“植物人”被集中运送至他工地附近这个匆忙建成的、用途可疑的“医疗中心”!
这绝不是什么康复机构!这是一个集合点,一个处理厂,或者说……一个祭坛?这些失去意识的观察者,他们的“植物人”状态,与地底那个不断完善的图案,与这座正在被标准化模块快速建造的城市,究竟有什么可怕的联系?
墨焰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赖以生存的工地,他正在建造的这座冰冷建筑,其下方和周围,正在酝酿着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巨大而黑暗的计划。生存的压力、结构的困惑,在这一刻都被更大的惊骇所覆盖。
水泥之心,并非比喻。这座城市的基石深处,正在被注入某种冰冷、非人的意志。而他和夜璃、阿痒,以及那些昏迷的观察者,都不过是这巨大几何图案中,等待被连接或被抹去的点。
第四章:水泥之心(续)
空气变了。
自从李先生——那个因我而“系统崩溃”的观察者——被无声无息地从医院转移后,一种无形的压力便如同不断降低的气压,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那种温和的、诱导性的“修剪”似乎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更冰冷的规训。生存,不再是模糊的背景焦虑,而是化作了具体而微的冰锥,抵在我们每个人的咽喉上。
消息是王大妈带来的,伴随着她买菜篮子里芹菜的泥土气息和一丝不安的喘息。“夜璃啊,你听说了吗?城里要办个老大的音乐节!请了好多明星呢!”她的声音里带着寻常百姓对热闹的向往,但紧接着,语调便低了下去,带着点抱怨,“就是管得严了,街道办挨家挨户通知,音乐节期间,所有公共场所,严禁私自演出,说什么维护市容环境,保障官方活动……唉,广场舞都得停几天哩。”
我正将晒干的艾草装袋,手指闻言微微一顿。严禁私自演出。这话像一枚精准的针,刺向的无疑是阿痒。那个用歌声撬动人心最深层情绪,因而被酒吧辞退,只能在街头寻找共鸣的流浪歌手。系统不再满足于卡她的许可证,现在,它要直接剥夺她发声的场地。这是要将她最后的表达渠道,彻底封死在水泥浇筑的“规范”里。
“哦,是吗。”我低声应着,将艾草袋子封口,那股特有的、带着苦味的香气似乎也染上了一丝窒闷。
生存的压力,对于阿痒,具象化为了一纸冰冷的禁令。
…
而墨焰那边,压力则化作了吊塔的阴影和倒计时的滴答声。
工头老张脸上的兴奋早已被焦灼取代。他召集所有工人,嗓门因为连日来的催促而沙哑:“都给我打起精神!上头下了死命令!音乐节前,这个主体结构必须封顶!工期提前了半个月!”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喧哗。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老张用力拍打着手里一沓新图纸,纸张哗啦作响,像垂死鸟类的挣扎。“别跟我扯什么‘墨氏加强法’了!时间来不及!从明天起,全部改用新到的标准化预制模块!速度快,质量‘稳定’!”他特意加重了“稳定”两个字,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墨焰。
墨焰站在人群边缘,安全帽下的脸色晦暗不明。他那些出于本能构筑的、隐藏着异常防御力的结构,在效率至上的铁律下,成了必须被剔除的“异端”。标准化模块,意味着整齐划一,意味着毫无个性,也意味着……将他那些试图抵御未知冲击的、微不足道的努力,彻底抹平。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在地底深处绘制的巨大几何图案,正通过这种方式,将它的意志延伸到地表,将一切不符合“规范”的棱角,用水泥无情地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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