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执掌万物终焉,如今,只想守护你一人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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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排污管口的“发现”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虽不明显,却终究惊动了一些东西。没过多久,杂乱的脚步声和引擎的轰鸣声便撕裂了锈铁镇边缘惯有的沉寂。
我牵着小禧,站在稍远一点的垃圾山阴影里,像两块沉默的礁石。小禧似乎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一声不吭。
来的是治安官,为首的是个年轻人,名叫赤焰。人如其名,一头像是被劣质染料染过的火红色短发,即使在铁锈色的天空下也显得有些扎眼。他穿着不算太整洁的治安官制服,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烦躁,仿佛对这片腐烂的土地以及其上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深恶痛绝。
他带着人粗暴地检查了那具被我简单遮掩的尸体,随行的简易扫描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很快,他锐利(或者说,是因不耐烦而显得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锁定在我身上。
“老头,又是你第一个发现?”赤焰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淤泥里,溅起污浊的水花。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或许在他眼里,我这个又瞎又老的拾荒者,总是和麻烦联系在一起。
我没理他。我的沉默如同锈铁镇本身,厚重且难以穿透。目光(或者说,是感知)越过他的肩膀,“望”着那群治安官手忙脚乱地将那具空洞的躯壳装进裹尸袋。那丝若有若无的神血腐臭,在活人气息的搅动下,似乎又浓郁了一丝,但依旧只有我能捕捉。
赤焰对我的沉默似乎早已习惯,或者说,他懒得在一个老瞎子身上浪费太多情绪。他啧了一声,像是在抱怨这该死的差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证物袋,递到我面前。
“喂,老家伙,看看这个。”他语气生硬,“在死者紧紧攥着的手心里发现的,掰开费了好大劲。”
那是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一颗……糖果。或者说,是糖果形状的金属物体。约莫指节大小,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锈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和颜色,只有大概的圆球形状还能辨认。
我“看”不见。
但当他将证物袋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时,一种超越视觉的感应,如同水银般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
我的手指,干枯如老树树根,缓缓抬起,看似随意地拂过那冰凉的证物袋表面。隔着薄薄的塑料,我的指尖精准地触碰到了那颗锈蚀的金属糖果。
粗糙,冰冷,带着铁锈特有的颗粒感。
然后,我的指尖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在那凹凸不平的锈迹之下,隐藏着极其细微、但排列组合绝对规律的凹凸纹路。那纹路如同活物,在我的触碰下,仿佛被瞬间激活,传递来一股深入骨髓、刻印在灵魂最底层的……熟悉感。
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弧度,每一个象征着“终结”、“归寂”、“万物终点”的隐秘符号……都分毫不差。
那是终焉神纹。
是我在自我放逐、自我封印,将滔天神力与无尽记忆强行剥离、镇压时,亲手刻下的,代表着我过往权柄与罪孽的纹章!它本应随着我的封印,深埋于时空的裂隙,或者直接消散在纪元更迭的洪流之中。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具情绪干尸紧握的手中?出现在这颗看似普通、实则诡异的金属糖果上?
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那颤动极其细微,如同蜻蜓点水,连我自己都几乎要忽略。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这并非巧合,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指向明确的……挑衅?还是警告?
赤焰显然没有注意到我这微小的失态,他依旧烦躁地盯着我:“认识这东西吗?哪个垃圾堆里淘换出来的玩意儿?还是哪个黑市作坊的标记?”
黑市……
我沉默地收回手指,将那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压回死寂的心湖深处。盲杖在我手中转动了一个微妙的角度,杖尖看似无意地、轻轻往旁边那根巨大、锈蚀不堪的排污管道壁上一敲。
“咚。”
一声沉闷、带着明显空响的声音,在管道壁上回荡。与敲击实心金属的清脆声截然不同。
赤焰的注意力还在那颗金属糖果上,对这声空响并未在意,只是不耐烦地催促:“问你话呢,老瞎子!知不知道点什么?”
我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远处那片永恒的锈色天空。我的声音依旧干涩,没有任何波澜:
“不认识。捡垃圾的,不认识这些。”
赤焰狐疑地打量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但他注定一无所获。一个瞎子的脸,尤其是一个决心隐藏一切的瞎子的脸,比锈铁镇最深的地下掩体还要难以窥探。
“晦气!”他低骂了一句,收回证物袋,转身走向他的手下,“收队!把这玩意儿带回去分析!妈的,尽是一些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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