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之主会称这种东西为“低效的干扰项”,建议他将其“格式化”。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随后是几声枪响。锈铁城的夜晚从不平静——帮派争斗、资源抢夺、单纯的暴力发泄...这些不都是情感驱动的非理性行为吗?如果按照理性之主的计划,这一切混乱都将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确的、可预测的秩序。
但那样的世界,还值得存在吗?
“我该怎么做,琳?”他对着夜空低语,知道不会有回答。
一阵剧痛突然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沧溟跪倒在地,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成碎片。欢乐与痛苦,爱与恨,希望与绝望——所有这些对立的情感同时爆发,几乎要将他的存在彻底瓦解。
在意识的最后清明中,他看到了两条清晰的路径:
一条通向绝对的理性,那里没有痛苦,没有不确定性,没有失去的恐惧。他将成为更宏大存在的一部分,帮助构建一个永恒有序的宇宙。
另一条通向不可预测的情感世界,那里有痛苦,但也有爱;有混乱,但也有创造;有失去的恐惧,但也有关乎存在的意义。
选择前者,他将拯救无数可能因情感而受苦的生命,但会失去对小禧的爱。
选择后者,他将保留这份爱,但必须承受随之而来的一切痛苦,并可能因反噬而最终崩溃,到时小禧将真正失去保护。
这不是简单的善恶抉择,而是两种存在方式的根本对立。
“爹爹?”
小禧的声音再次从楼梯口传来。她应该是在睡梦中被他的痛苦惊醒,此刻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站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脸上写满恐惧。
沧溟强忍着剧痛,向她伸出手。
在触碰到小禧手指的那一刻,某种东西在他体内安定下来。反噬的浪潮依然汹涌,但不再具有摧毁性的力量。他意识到,情感不仅是混乱的源头,也是对抗混乱的力量。
“我不会让任何存在带走我对你的记忆,小禧。”他轻声说,将孩子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即使那意味着我必须永远与痛苦为伴。”
小禧没有完全理解他的话,但似乎感受到了其中的决心。她依偎在沧溟身边,小声说:“那个没有声音的声音又来了。它说...说我应该离开爹爹,说这样爹爹就不会痛苦了...”
沧溟的心沉了下去。理性之主不仅离间他对小禧的情感,还在诱导小禧自我牺牲。那个存在了解爱的力量,也了解如何利用它。
“你相信那个声音吗?”他问。
小禧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困惑地皱眉。“它说的好像有道理...如果小禧走了,爹爹就不会这么难受了。但是...”她紧紧抓住沧溟的手,“但是我不想离开爹爹。”
沧溟注视着远方的铁心熔炉,那永恒燃烧的火焰像是锈铁城跳动的心脏。在这座由情感、欲望和记忆构筑的城市里,痛苦与爱始终交织,无法分离。
“听着,小禧,”他说,“痛苦...是爱的代价。如果我们选择不去感受痛苦,也就同时放弃了爱的能力。”
小禧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那个声音提供的方式是错误的,”沧溟继续解释,“它想消除所有痛苦,但代价是消除所有情感。那就像是为了避免锈蚀而消除所有金属——最终什么都不剩。”
“那爹爹还会...变成另一个爹爹吗?”
沧溟沉默片刻。理性之主的诱惑不会就此消失,那个存在已经在他的意识中种下了种子。而体内的反噬也只会越来越严重,每一次情感波动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无法保证,”他最终诚实地说,“但我可以承诺,我会一直战斗。不是为了消灭情感,而是为了与它们共存。”
小禧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头:“那小禧也会战斗。帮爹爹记住...记住所有重要的事情。”
夜色渐深,父女二人坐在钟楼边缘,脚下是沉睡的锈铁城。在这座永恒锈蚀的城市里,某种比金属更坚固的东西正在形成。
沧溟知道,他的选择已经做出。他不会接受理性之主的邀请,不会放弃情感换取平静。这不是因为理性之主的计划有逻辑缺陷——恰恰相反,那个计划太过完美,完美到抹杀了所有使生命值得存在的东西。
他会寻找第三条路——不是消灭情感,也不是被情感吞噬,而是找到一种方式,让理性与情感共存。一种真正的平衡。
但就在他做出决定的同时,理性之主的声音再次在他意识边缘响起,如同冰冷的金属触碰:
“选择已记录。但记住,沧溟——每一次反噬,每一次痛苦,都会使你更接近我。最终,你会自愿接受格式化。这是逻辑的必然。”
沧溟没有回应。他只是将小禧搂得更紧,感受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在这个充满锈蚀与混乱的世界里,这一刻的温暖,值得所有的痛苦。
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抉择已经做出,但重量才刚刚开始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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