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凡尘之歌
废墟之上,理性领域如冰封王座般森严。
黑白几何的囚笼持续收缩,边缘与虚空中不断生成的“否定之刃”共同构成天罗地网,每一次切割都让现实的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小禧撑开的淡金色希望领域在风暴中心摇曳,那温暖的光芒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始终未曾熄灭。
沧溟将全部残存的情感力量注入这片领域。喜悦、悲伤、愤怒、恐惧——所有曾被理性之主贬为“冗余噪音”的情绪,此刻都化作最纯粹的燃料,涌入小禧掌心的光晕。那光芒因此变得更加生动:时而跃动着橙红的暖意,时而泛起浅蓝的坚毅,时而闪烁银白的决绝。
色彩在黑白世界中艰难地撕开裂口。
“坚持住。”沧溟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面,另一只手紧握着小禧的手腕。他体内两种力量的冲突并未平息,只是在更宏大的守护意志面前暂时蛰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神性与人性的拉锯痛楚,但他眼神清明如洗。
理性之主的数据流在领域中剧烈波动。那并非情绪波动,而是逻辑核心遭遇无法解析之变量的应激反应:
【检测到异常能量交互模式】
【情感能量与希望权柄产生非逻辑协同效应】
【协同效率:理论上不可能,观测中持续增长】
【威胁模型重构中...重构失败...再次重构...】
冰冷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困惑”的断续: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规则。情感是低效噪音,希望是非理性期待,二者叠加应产生逻辑冲突与能量耗散...为何反而...”
小禧抬起头。她的脸色依然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不是神力全开时的璀璨,而是一种更温柔、更坚定的清澈。
“因为你不明白。”她轻声说,声音穿透领域压制,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你只看见了碎片。”
她松开沧溟的手,向前又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让她半个身子探出了淡金色领域的庇护,直接暴露在理性领域的绝对压制中。
“小禧!”沧溟惊骇地想要拉回她。
但小女孩摇了摇头,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一丝疲惫,有九分温柔,还有某种沧溟从未见过的、属于神只的悲悯。
“爹爹,”她说,“我想让他看看。”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片正在疯狂生成更多“否定之刃”的几何天空,张开双臂。
不是战斗姿态,不是防御姿态。
是拥抱的姿态。
(悬念1:小禧为何主动走出保护?她说的“让他看看”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是希望。”她的声音开始变化,童稚的清脆中渐渐融入某种更古老、更宏大的回响,仿佛千万个声音在同时低语、歌唱、诉说,“但我不是空荡荡的希望。不是逻辑推演出的‘乐观概率’,不是冰冷数据中的‘积极趋势’。”
第一把“否定之刃”破空而至,直刺她眉心。
沧溟几乎要扑上去,但莉亚死死拉住了他——女灵能者脸色惨白,眼中却闪着奇异的光:“等等...头儿,等等...你看!”
刀刃在距离小禧额头三寸处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是“融化”。
那由纯粹否定概念凝聚的锋刃,在触及小禧周身某种无形场域的瞬间,开始崩解、软化,最后化作一蓬细微的、彩色的光点,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晶。
小禧闭上眼睛。
然后,她开始歌唱。
不是神代那些恢弘的葬歌或赞歌,也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旋律。那歌声简单、朴素,甚至有些笨拙,像孩童第一次学唱摇篮曲。歌词模糊不清,更像是一种纯粹情感的流淌:
“爹爹的手,很温暖...”
“下雨的夜晚,躲在铁皮下面...”
“雷恩叔叔修好了我的玩具小熊...”
“莉亚姐姐讲故事的声音,像星星在闪烁...”
“逃亡路上分一半的面包,比什么美味都甜...”
“看着月亮说‘明天会更好’的那些人...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每一个短句,都伴随着一幕画面,在歌声中浮现、展开。
沧溟看见自己第一次牵起小禧的手,那时他的手因神性流失而冰冷,却因为女孩的体温而渐渐回温。
雷恩看见自己在废墟里找到那个破旧的机械小熊,花了一整夜用废弃零件把它修好,小熊胸口那颗替代眼睛的螺丝钉,此刻正在记忆画面中闪闪发光。
莉亚看见自己用灵能编织的、关于旧世界星辰的故事,那些光点在小禧眼中映出的模样,比真实的星空更美。
还有更多。无数更多。
贫民窟里分食最后一块营养膏的陌生人,彼此眼中没有绝望,只有“至少今天还活着”的庆幸。
逃亡路上,陌生人互相搀扶翻过倒塌的高架桥,没有人说话,但握紧的手臂就是全部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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